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山农下山 ,作者:袁文 李汭遥
PART01
AI办公,难进前三
AI办公Agent的火热,写在各大机场的广告牌里。从WorkBuddy、豆包办公、千问办公到百度搭子,占据着候机厅到廊桥的各处广告位。
整体比较下来,百度搭子的广告位看起来没那么“贵”。
这似乎也符合很多人对于AI办公Agent的体感。百度搭子在2026年3月就全量上线,动作不算晚,但在来势汹汹的竞对面前,存在感减弱。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7月,AI效率办公赛道合计月活跃用户规模1.02亿,总使用次数同比增长112.4%。其中腾讯旗下WorkBuddy、QClaw月活分别为658.2万和225.9万,抖音旗下TRAE Work(注:8月已经并入豆包工作)月活跃用户规模为190.4万。由此,QuestMobile将办公类Agent的现阶段格局总结为:腾讯系领跑、抖音系紧追、阿里系多线布局。

百度搭子在该表中“查无此人”图源:QuestMobile
对于百度来说,这又是“起大早赶晚集”的剧本重复。
2008年上线的百度Hi,被认为是百度办公产品线的起点。
那是一款类似QQ的即时通讯产品,同时承担百度内部远程办公功能。与分别在2015年、2017年正式上线的钉钉和飞书相比,它堪称老前辈。“出生”12年后,它还进行了品牌升级,更名为“如流”,变成新一代智能工作平台,对标钉钉、飞书和企业微信。
不过,进入到2026年,当AI办公Agent成为大厂厮杀的战场,代表百度出征的却是百度搭子和库库AI。
新人干新事,这个逻辑本身没毛病。其他大厂也在这么干。腾讯的WorkBuddy、阿里的“千问办公”、字节的“豆包工作”,都是各家针对AI办公生意整合内部资源推出的新品牌。
但这场战争似乎正在变成新BAT的“三国杀”——A和T都没变,B却从Baidu变成了Bytedance。除了榜单上的数据不如人意,百度搭子在社交媒体中的热度也不算高。
百度其实也很努力。
从今年7月开始,它明显加大了投放力度,同时上线企业版,每月189元,首次购买还有折扣。作为对比,千问办公企业标准版与WorkBuddy的SaaS版的月费都是198元,豆包工作伙伴基础方案的价格是990元每月或9900元每年。

百度搭子企业版收费标准
在部分榜单上,百度搭子的成绩看起来不错。
比如8月的百度搭子新品发布会上,百度采用了AI产品榜的数据来证明自己“尚能饭也”——2026年7月,百度搭子PC端月活为674.3万,仅次于WorkBuddy的1115.23万,环比同比增长1063.79%,增速在AI办公领域排名第一。
根据公开信息,“AI产品榜”运营方是北京智榜科技有限公司,2024年初成立,主要经由第三方采购数据分析得出榜单,而不像QuestMobile、易观拥有一手数据。PC端月活更是很难被交叉验证的数据类型。因此,这份榜单可以作为百度对外秀肌肉的佐证,但业内对此多少是有些存疑的。
PART02
AI时代
没有“单点竞争”的战场了
某种程度上,百度搭子挤不进前三,具备一定的必然性。
因为AI时代的大厂竞争,已经没有单点战场了。
多数AI产品的成功都建立在系统之上。这也是为什么新BAT在AI办公Agent的竞争中,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组织收拢合并。
腾讯把CodeBuddy、WorkBuddy、Qclaw陆续划入腾讯云的云产品六部;阿里把QoderWork、悟空、MuleRun整合,成立新的千问办公事业部,隶属于ATH事业群;字节动作最大,直接把飞书团队并入豆包,加上TARE和Coze团队,整合变成豆包工作。
相比之下,百度AI的火力还不够集中。
百度搭子、库库AI是百度今年重推的两款AI产品,但前者是To B的产品,归属于百度智能云事业群,由沈抖负责;后者To C,归属于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负责人是王颖。也就是说,两者尚未形成合力。
AI办公Agent表面上是工具,但它背后包括了底层的大模型、中间的框架层、上层的接口。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会影响到使用体验。
还在分散作战的百度,在AI办公赛道上,就很难发挥出系统的优势。何况,它在其中一些环节,比如大模型,掉队已经非常明显。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6月,AI原生APP月活前三名分别为豆包、千问、DeepSeek,而文心一言不在前十之内。

QuestMobile《2026年AI应用市场发展半年报》
另一个关键因素是入口。腾讯有企业微信,字节和阿里分别有飞书和钉钉的底子,百度的库库AI背后有百度网盘和文库,百度搭子背后是智能云。
单从月活来看,百度网盘+文库的数据加起来接近3亿,但它们都是强工具属性,用户不一定是在工作场景中用到它们。作为对比,企业微信/飞书/钉钉的成功,挤满了打工牛马的怨念,对于它们来说,AI办公不是定位调整,自然也要顺畅很多。
在体量形成足够竞争力、具备“国民产品”属性之前,“入口”的精准度其实是更重要的指标。
类似的问题也出现在百度搭子。因为背后有百度智能云,它能更方便地触达央企、车企和金融机构的B端用户。但它是一款面向C端的产品,最终还是要在更广泛的市场,与其他几家去正面竞争。
不过,就在9月中旬,百度智能云喊出一个要做“产业智能操作系统”的口号,简而言之,就是把通用智能体、专业智能体、定制智能体组织成一套协同系统,“让AI真正跑进企业业务”。对此,一位深耕产业AI的研究员向我们表示:这更像是百度在AI办公市场打不过,另辟蹊径造出来的概念。
PART03
眼光领先,现实难言
“起大早赶晚集”,这是百度在AI战场最显眼的标签。
“起大早”,很大程度是因为李彦宏的技术眼光确实有前瞻性。比如,他在2016年的演讲中便提出,人们未来可以通过一个虚拟助手,仅用自然语言就能完成工作——与当下的AI Agent完全一致。再往前看,他也是国内最早在AI人工智能方面投入金钱与人才的互联网公司创始人,甚至连Anthropic创始人Dario Amodei都在百度的硅谷AI实验室工作过。

2016百度世界大会上百度就提出类似AI Agent概念
这是创始人驱动型公司的优势之一。整个公司的资源可以集中往老板看准的方向倾斜,在技术发展的早期,这能让公司在吸纳人才、拓展业务方面获得更多的先发优势。但同时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管理层习惯等待老板决策,老板的认知会直接决定了公司业务的上限。
回到百度AI业务,“赶晚集”的原因就相对复杂了。
知易行难。对新方向的押注,需要一家公司从组织、收入结构到人才层面都进行相应的调整。
在组织架构层面,百度围绕AI的动作不少。
尤其从2025年年底至今,几乎每个季度,百度都有组织结构相关的调整。
它先是把技术中台群组拆分成基础模型研发部(BMU)、应用模型研发部(AMU),分别由吴甜和贾磊带队,直接向李彦宏汇报;再把文库和网盘从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拆出来,成立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PSIG),王颖挂帅,也是直接向李彦宏汇报。最近几个月,百度又成立模型委员会(BMC),统一了基础模型和应用模型两条线。
不难看出,它的核心逻辑就是抬高关键AI业务线的地位。“CEO直管”成为业务线被重视的直接象征。但整体来看,百度的组织架构整合力度不如阿里和字节。阿里是推出ATH事业群,把模型到AI办公应用相关的业务都归拢,以Token为关键词;字节则是围绕“豆包”这个入口型品牌进行了调整。这样的收拢,对内方便资源调配,对外方便建立AI的用户心智。
而从财报数据来看,百度AI还没有从C端产品挣到太多钱,这也与普通用户对百度AI感知不强的现状形成了呼应。
以百度今年Q2财报为例,AI业务总收入125亿元,占一般性业务收入的50%,乍一看确实不错,传统的广告收入逐渐被更新的AI收入替代,这是“换挡”的重要信号。
但拆分收入结构来看,AI云基础设施、AI应用、AI原生营销服务的收入分别是73亿元、25亿元、26亿元,同比增速分别为50%、3%和基本持平。其中,AI云基础设施的73亿收入中,占据大头的GPU云收入,同比增长283%,这已经是它连续四个季度保持在三位数的增长。

图源:百度2026 Q2业绩公告
也就是说,百度AI收入的成绩,主要来自企业为GPU算力付费——这是一门更重的生意。相比C端应用生意,它对应的资本开支更高,折旧摊销会吞噬利润。
某种程度上,百度也是不得不选择这条路径。
它的AI业务在C端已经落后,且短期内没有反超的趋势。而C端一直是AI的主战场,这里每天产生的真实用户场景、交互数据,都是模型迭代和产品洞察的燃料。豆包都在尝试用AI手机抢占更多的入口主导权了,百度还在疑似定制的榜单里寻找成就感。
PART04
冲在一线的创始人
人才流动,往往是一家科技公司业务发展的晴雨表。
百度在2013年就成立了深度学习研究院。围绕AI业务,这家公司曾经人才济济。后来,吴恩达走了,陆奇走了。百度在2023年率先发布文心一言后,多位NLP团队技术骨干被挖走。根据坊间流传的说法,很多人都是以翻倍、甚至更高的价格被挖走的。
新BAT成为更多顶级AI人才的选择。当然,它们之间也在互挖墙脚。腾讯从字节Seed团队挖了不少人,字节也把阿里的周畅及部分团队骨干搞到了手。此外,它们还会从DeepMind、OpenAI等全球Top的AI公司挖人。
热闹之中,百度略显落寞。更多时候,它似乎是被挖的那一方。
不过,2025年成立BMU之后,百度也在加速挖人,陆续迎来原DeepSeek研究员魏浩然、曾主导MOSS大模型研发的孙天祥。据传,它也接触过林俊旸、郭达雅,但都没有结果。
对于新生代的顶级AI人才,百度不一定能承载他们的野心和梦想。
百度手里还是有牌的。比如昆仑芯已经在今年1月递表港交所,传估值目标500亿美元;萝卜快跑截至2026年6月的累计订单超过2300万单,部分城市已经开始单城盈利。但从AI系统能力、资金、组织架构和人才密度来看,它与新BAT的差距依然明显。
甚至在某些AI赛道,百度更像是一家“优秀仅老板可见”的科技公司。
事实上,从诞生伊始,百度就是一家强技术基因的公司,创始人李彦宏也始终冲在一线,时至今日,他在公开场合讨论技术相关的话题时,也难掩兴奋。
今年年初,他在接受《时代周刊》采访时谈到,自己90年代初念本科时已经对AI感兴趣,但后来去美国读研时,老师建议他不要走AI研究的路,“会找不到工作”,他才专注在搜索引擎相关的技术方向,后来回国创立了百度。
他在互联网的黄金时代里收获了名声、财富以及一部分关于技术普惠的梦想。这是属于少数人的幸运。可惜,20多年后,当他曾经感兴趣的小众的技术形成一波席卷全球的新的科技浪潮,百度已经不在自己的黄金时光里。
李彦宏今年58岁了。他看起来依然年轻,没有发福谢顶,不爱用大道理教年轻人做人,没什么“登味儿”。甚至,他公开露面时,社交平台上总会出现关于颜值的讨论——整个科技互联网圈子里,你大概很难找到第二家老板颜值如此被反复讨论的公司。
比如9月初他在百度秋日嘉年华现身,本周在百度工区抱着吉他与AI合奏,小红书上不少帖子都在夸赞李彦宏的帅。“我以为是郭富城”“北大第一帅哥”。
雷军曾经也走过“偶像”路线,但他的意图很明显:作为车圈新人,去讨好更广泛的女性群体。她们往往是家庭消费的主要决策者。这个策略在那场女大学生高速车祸事故之前,对小米汽车的销售都起到了明显助力。
相比之下,李彦宏的“偶像”感,似乎是在向外界展示这位创始人内心的“王子梦”。他确实也曾经在百度年会上扮演过王子。
只有在童话故事里,王子才会永远年轻。
百度也在努力更新关于年轻人的故事。这是目前大厂流行的做法,让更年轻的聪明人在AI战场掌帅。在百度,97年的孙天祥成为年轻人叙事的典型代表。他曾经参与主导复旦MOSS大模型,短暂创业后在今年7月加入百度,接管BMU,进入百度技术战略委员会。
但百度AI追赶的关键还是李彦宏。他选择了亲自挂帅。这些百度的新面孔能讲出什么新故事,还要看他们与老板的配合情况。
一个微妙的变化是,在关于李彦宏的评论区里,用魏则西事件去指责他的声音终于变少了。时间消磨了人们的愤怒,但从公司创始人的影响力来看,被遗忘本身也是一种惩罚。
关注AI的人,如今更密切追踪的动态,集中在新BAT身上。
对技术和植物的热爱,是李彦宏性格里纯粹的部分。百度园区里的部分绿化设计,就是出自李彦宏之手。他会结合光照和风,为自己喜欢的广玉兰找到最合适的生长位置。那是一种主要在长江以南地区种植的乔木,但在百度园区,因为有李彦宏的喜爱,它看起来状态不错。
老板的个人意志,足以让一株南方乔木在北方生存。但一家曾经领先过的技术公司,想在AI赛道重返高光,这显然是一道更复杂的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