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0日，上海一个微短剧拍摄现场。像这样的场景制作，可能会被AI完全替代。视觉中国图
做AI短剧专题“剧变”之前，我对AI其实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来自它太强大了，并且仍在快速往前发展。你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影响什么行业，也不知道哪些人会被它取代，今天是短剧行业的从业人员，明天会是记者吗？
采访时，不止一个短剧从业者跟我说：AI就像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任何想挡在前面的人，最后都会被碾过去，既然拦不住，那不如早点上车。听到这种说法，我是蛮沮丧的，像是对技术浪潮的顺从和认输。
但真正开始采访之后，这种恐惧的感觉慢慢变淡了，被一些很具体的细节冲淡了。
一位短剧导演跟我说，短剧的拍摄成本都不高，很多题材想拍但实现不了。AI的出现，让末世文、神话文、克苏鲁小说等，都可以用很小的成本就能实现。从这位导演的话里，我没有听出恐惧和惊慌，更像是一个创作者终于多了一种趁手的工具。
他也不觉得AI会将短剧的市场份额全部吃掉。总会留下一些真人实景短剧供自己拍摄，因为“总还是会有人想看真人”。
对于那些已经坐上车的人，他们似乎也未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据我观察，他们面对的仍然是非常细碎且具体的事。
以那些负责AI生成的抽卡师为例，他们每天的工作并不轻松。人物形象怎么保持一致，镜头怎么避免穿帮，生成出来的手为什么突然多了一根手指，角色这一秒还是古装，下一秒为什么衣服变了。抽卡师一天到晚盯着屏幕，反复修改提示词，直到抽出一个能用的画面。有从业者跟我形容，他们的工作并不光鲜，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这和我想象中的AI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它是一种完全自动化、几乎不需要人的东西。但真正接触后会发现，至少现在它仍然离不开大量人力的介入。AI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也不理解一个角色为什么成立，这些东西，目前仍然需要人来决定。
所以我想，之所以感觉AI没有那么可怕，前提是AI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但如果有一天，AI到达这个程度了呢？这个问题在采访中很少被认真回答。更多时候，他们会说，那是以后的事。也有人会很明确地表达信心，AI再厉害，也只是工具。
技术在变化，人也在不断适应，很多事情可能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中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有人会被替代，有人会找到新的角色。
做完这个选题之后，我对AI的感受，变得有些复杂。它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可怕，至少现在，它还没有强大到完全能替代人。但是，它也确实正在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工作方式和行业。
我们已经很难停下这辆疾驰的车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也许真像那些从业者说的，人能做的，不是挡在前面，而是想办法坐上去。但坐上去之后，车会开到哪里，人还能不能掌握方向？
南方周末记者 陈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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