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冯彪
编辑丨刘鹏
“今年风光装机远远低于去年，绿电增量稍有松懈，缺口就会重新压回煤电。因此碳达峰不会自动到来，必须坚持不懈。”
10月17日，在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气候传播与风险治理研究中心主办的2026气候传播论坛上，清华大学气候变化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院院长李政对当前“双碳目标”的推进和新能源转型面临的挑战发出提醒。
数据显示，2025年底全国风电和太阳能发电装机合计18.4亿千瓦，历史性的超过火电，成为电力系统第一大电源。
风光装机高速发展的另一面却是风光发电量占全部发电量的比重仅22%，近六成的电量仍然来自于火电。李政表示，装机第一并不等于发电第一，“大装机、小出力”的落差正是今天需要正视的真实约束。
李政认为，中国的能源转型已经从规模扩张阶段进入系统重构阶段。在他看来，过去电力系统靠稳定可控的火电打底，如今风光虽然已经是装机第一，却仍然“看天吃饭”，系统重构就是把以火电为基荷的系统，改造成高比例波动电源、坚强电网、灵活调节、市场信号、需求响应协同运行的系统。能源转型的上半场解决的是有没有清洁电源的问题，下半场要解决波动电源能不能稳定可靠地顶上来、用起来的问题。
李政提到，根据《“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到2030年，我国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比2025年降低17%，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达到25%，风电和太阳能发电总装机容量达到28亿千瓦以上，因此风光装机规模还要再上一个大的台阶。但是，决定这场重构难度的是一个更硬的约束，即煤炭消费如何安全有序达峰，并且逐渐下降，这绝非易事。
2025年煤炭仍占一次能源消费总量的51.4%，化石能源仍是电力保供的基本盘（兜底电源），而且我国有14亿多人、用能仍在刚性增长。因此，他认为推进降煤与保供要同步进行，要先立后破、通盘谋划，立足国情，走自己的路，在这个过程中煤炭是我们的兜底能源，怎么平衡煤炭和可再生能源发展的节奏和互相配合，这是我们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困难。
据国家能源局估计，“十五五”期间我国用电每年仍以6000亿度左右的速度刚性增长，这部分新增需求由谁填直接决定火电的增减，也决定了碳达峰是否能够如期实现。在李政看来，技术是否先进、成本够不够低，最终都要挤过“增量是否被清洁覆盖”这道关口才算数，因此增量部分必须全部由清洁能源覆盖，这才是真正达峰。
对于这个矛盾，李政认为，2025年实际上是第一次“交出了正向答卷”，当年新增用电5160亿千瓦时，而可再生能源新增发电量超过5190亿千瓦时，新增用电首次全部由绿电来覆盖，全口径的煤电发电量同比下降1.9%，占比降至51.1%，2026年上半年煤电占比49.7%首次降到50%以下，这是风电行业、光伏行业做出的重大贡献。
但是，今年风光装机量远低于去年，这为今年的能源转型带来了挑战。绿电增量为何会跟不上用电增量呢？李政解释有两层原因：一是新增装机本身够不够是一个最主要的条件，风光必须加速建设才能顶住每年约6000亿度新增用电量。二是即便装机已经上去，三个系统错配仍会削弱这些装机的实际效用，装得上不等于用得上。
第一个是时空错配，我们的资源和我们的需求是不在一起的；第二个是能力（灵活性）错配，装机可以按年新增，但是电网延展、储能布局、调节能力培育需要更长周期，当“装机涨、消纳跌”的剪刀差出现，绿电再难顶上峰荷、替代煤电基荷；第三个是价格（市场）错配，2025年136号文推动新能源全面入市，旧“保量保价”兜底退场，电价由中长期合约与现货市场共同形成。全面入市之后，负荷省和资源省都存在一些问题，2025年山东负电价超过1300小时（不同统计口径在1300—1500小时之间），这个信号是非常严重的，信号一旦扭曲，就会拖延系统集成投资，间接拖累增量平衡。
对于如何化解这些错配，李政提出需要三个支点作为组合拳：
第一个支点是电网与跨区通道，要解决新能源建设之后电能送得出来的问题，现在很多电网建成之日就是它亏损的开始，所以配套送出是非常重要的。要依托特高压，构建“西电东送、北电南供”的资源配置格局，把西部的绿电送到东部的负荷中心。
第二个支点是灵活性资源，要从“源随荷动”到“源网荷储协同”，把“看天吃饭”变成“可调可控”的电力。新型储能装机去年已经达到1.36亿千瓦，到2030年，抽水蓄能装机容量达到1.6亿千瓦左右，新型储能装机容量力争达到3亿千瓦，同时，储能、虚拟电厂、车网互动等新业态也在快速成长。
第三个支点是市场机制。随着碳市场扩围、绿电绿证交易、新能源全面入市，市场正在替代行政兜底，成为激励转型的新引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