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让数学界感到不安。1994年菲尔兹奖得主埃菲姆·杰曼诺夫（Efim Zelmanov）近日警告，随着AI具备解决中等难度数学问题的能力，传统的数学人才培养模式或经受扰乱。
10月24日，杰曼诺夫在2026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期间受访时表示，按照此前的培养模式，导师通常建议就读研究生院的学生从解决中等难度的数学研究项目入手，发表研究论文，随后逐步挑战更困难的问题。如今，AI已经能胜任这些中等难度的数学问题，原有的人才培养模式遭遇挑战。
杰曼诺夫进一步指出，AI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在于，以前聘用数学专业毕业生的标准，主要基于他们所发表的论文，但现在很难区分这些论文究竟哪一部分是由他们自己完成，哪些是依赖人工智能加持完成的。
10月24日，1994年菲尔兹奖得主、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埃菲姆·杰曼诺夫参加在浙江温州举办的2026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
杰曼诺夫的担忧，正值数学界与AI公司的关系日趋紧张之际。9月上旬，OpenAI宣布，其内部AI模型解开了一道数学上的“千禧年大奖难题”——这些难题代表了数学前沿一些最深奥的问题。约一个月后，OpenAI又公开700多份由内部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涉及300多组研究成果。
OpenAI此举招致数学界的强烈反弹。9月11日，包括陶哲轩、邓煜、杰曼诺夫在内的25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表联名信，警告AI公司将解决数学问题作为检验新模型性能的基准，对数学这门科学以及数学共同体是有害的，“AI公司的目标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存在严重错位”。
联名信写道，解决一道数学难题，过去往往意味着取得了新的洞见、发现了有趣的方法。解题本身仅仅是工具，是实现概念理解和洞察这一首要目标的途径。在人工智能时代，如果忽视这一点，工具就可能反过来损害首要目标。“AI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大规模生产可以简单判定为‘真或假’的命题，可能摧毁孕育新思想的沃土，而不是为新思想注入活力。”联名信警告，这些解答往往仓促公布，没有时间形成严谨完整的书面论述、提炼出新方法和新思想，以及引用他人的相关前期研究。
面对数学界的激烈批评，OpenAI在9月下旬宣布，正与一些数学家合作，成立一个独立的数学咨询小组，就如何协调成果发布，以及数学研究应遵循的学术和专业规范等提出意见。
然而，当OpenAI在10月上旬公布数学手稿后，矛盾再度升级。人类数学协会（AHM）发布声明，批评OpenAI完全无视科学研究的规范，而这些规范正是确保数学研究保持可信、合乎伦理且符合公众利益的保障。
不过，数学界与AI公司的冲突，并不意味着数学研究人员完全排斥AI工具的使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前述25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联名信中写道，AI具有增强和加速真正的数学研究与理解的潜力，数学领域需要在多个方面适应这些变化。
10月11日，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主任丘成桐在一场活动上表示，如果能合理使用人工智能，产生的学问、成果和影响将是划时代的；但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他说：“AI带来的变化倒逼人们重新思考数学的本质价值。我们必须在AI浪潮中冲浪，而不是躲起来。”
一些数学研究者正通过与AI工具的协同来破解数学难题。10月15日，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宣布，大湾区大学教授许地生团队基于国产的书生科学多模态大模型S2，通过人机协同完成了三维Ghys猜想证明。许地生团队成员张洁松告诉媒体，人和AI协同解决数学问题的模式是较好的探索，“有了AI的帮助，对于人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去提问，如何来理解，以及演绎使用”。
在杰曼诺夫看来，AI是强大的新工具，青年数学家有必要掌握和学会使用。但他同时提醒，数学的核心在于理解，仅仅向AI提问无法获得真正的理解，数学研究者们仍然需要像以前一样学习好基础理论和思想。他说，掌握基础原理的人，能在技术快速迭代的环境中更快地进行知识转换和应用。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杨柳 发自浙江温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