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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鸣登顶胡润首富 字节系产品占据用户时长优势

更新 2026-11-01搜狐科技正文 5911字阅读约 19分钟10 张图片
张一鸣登顶胡润首富 字节系产品占据用户时长优势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陈哲说

2026年10月27日,43岁的张一鸣再次登上胡润中国首富榜首,财富估算6700亿元,比上一年增加2000亿元。胡润认为,人工智能业务的发展推动了字节跳动的估值上升。

就在前一天,媒体人秦朔写下《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他援引的数据显示,字节系产品已经在中国头部移动应用的使用时长中占据显著优势。

同一周,红果里的一些短剧人物走出剧情,对着屏幕前的观众说:别看了,去睡吧。

一家公司在创造怎样的产品,以至于它需要让产品中的人物劝人离开?

要理解这件事,不妨先从275年前的一条伦敦街巷说起。

一、1便士的快乐

1751年的伦敦,一个女人坐在台阶上,衣襟敞开,眼神空洞。她怀里的婴儿正在往下坠落。

旁边,有人把衣物送进典当铺,有人挥拳打架。街尽头的房子摇摇欲坠。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靠在墙边,面前还摆着酒杯。

威廉·霍加斯《杜松子酒巷》(1751),美国国家美术馆藏

这是英国画家霍加斯的《杜松子酒巷》。它不是纪实画,却充满愤怒的讽刺:廉价烈酒已经成为这座城市难以摆脱的麻烦。

那时的伦敦圣吉尔斯区,住着大批收入无着的穷人。杜松子酒铺挤在街巷里。历史记述中有一种流传甚广的招牌:

一便士,喝醉;

两便士,烂醉;

稻草床,免费躺。

酒精比体面的生活便宜得多,也比摆脱贫困见效快得多。1734年,一位叫朱迪思·杜福尔的母亲杀死年幼的女儿,卖掉孩子的衣服换酒。这桩轰动伦敦的案件,后来成为一场社会恐慌的象征。

但杜松子酒狂热最初并不是谁的阴谋。英法冲突使法国白兰地受到限制,英国希望扩大国产谷物蒸馏酒生产,商人发现生意,穷人找到慰藉。几种选择凑在一起,造成了几乎无法控制的后果。

英国议会先后多次立法,直到1751年的新法以及经济环境变化,狂热才逐渐退潮。

此后,人类还会不断发明这样强大的商品。

香烟把快乐装进随身携带的纸卷,尼古丁令一部分消费者形成依赖;20世纪的烟草广告把它和明星、牛仔、自由、成熟绑在一起。

1964年,美国公共卫生署发布《吸烟与健康》报告,全社会开始重新评估这门生意的代价。

1964年《吸烟与健康》报告封面

都是让顾客再来,另一种商品,既不要酒精,也不需要尼古丁。

二、每个月的集体生活

1836年春天,伦敦书店柜台上出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浅绿色封皮印着个拿着鱼竿的先生:《匹克威克外传》,每月一期,卖一个先令。

作者查尔斯·狄更斯24岁。最初印了大约400份。后来,一个机灵的仆人山姆·维勒登场,故事渐渐风靡伦敦。读者在酒馆、马车和家中谈论虚构人物接下来的命运。到了连载末期,每期发行量涨到4万份。

每个月,印刷工送来下一期,读者再拿出一个先令。小说还没有写完,生意却已经滚动起来。分册里甚至可以夹带广告,人物形象被做成茶壶、杯子和盘子。

《匹克威克外传》早期连载分册实物

狄更斯把这样的期待交给工业化出版,变成了伦敦人每月的集体生活。

更有意思的是,他并非写完整部小说后,再交给读者。读者的反应、人物的受欢迎程度,都可能影响后续的创作。

这个机制,在今天被叫作“用户反馈”。

这种交易远不只是让人上瘾。狄更斯的故事也带来了幽默、同情与社会观察。好的精神产品既能让人暂时忘记生活,也能让人重新理解生活。

1953年1月19日,美国出现了一种奇观。

约4400万人坐在电视机前,等一个孩子出生。他们在看情景喜剧《我爱露西》。剧中露西生产的同一天,她的扮演者露西尔·鲍尔真的生下了儿子。观众寄来婴儿衣服,好像邻居家添了一个新成员。

第二天就是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就职典礼。按当时估计,前一晚看电视剧里孩子出生的人,比第二天看总统就职典礼的还多。

1958年美国家庭观看电视的档案照片

狄更斯让人每月等一期,电视让千家万户在同一个晚上等待。人们未必为某一集单独付费,但他们把时间交给电视台,电视台又把注意力卖给广告商。《我爱露西》的赞助商之一,恰好就是香烟公司菲利普莫里斯。

香烟、故事、广告和人的时间,开始在同一部商业史里碰面。

电视改变的不只是广告的规模。它还创造了一种此前少见的社会经验。千家万户聚在不同的客厅,观看同样的人物,经历相近的悲喜。

1990年,《渴望》的刘慧芳走进了中国人的客厅

三、从老虎机到虚拟世界

1895年,机械师查尔斯·费伊做出叫“自由钟”的投币机器。投下一枚硬币,拉一下把手,三个转轮停下来,输赢即刻揭晓。

它与狄更斯小说最大的不同是:不必等。

自由钟老虎机

一个多世纪后,人类学家娜塔莎·道·舒尔走进赌场,研究机器与赌客之间的关系。她在《设计成瘾》中记录:

一些重度赌客追求的甚至不是赢到多少钱,而是持续停留在机器创造的状态里,疲惫、烦恼、账单,似乎都远离了。

赌场研究椅子、灯光、按钮和奖励,也研究人愿意在一台机器前待多久。

2005年,《魔兽世界》发生了一场意外的瘟疫。游戏里的“堕落之血”从首领战斗区域被带到虚拟城市,玩家的角色接连倒下。有人逃走,有人救助,也有人故意传播。暴雪不得不介入处理。

2007年,《柳叶刀·传染病》讨论这场虚拟疫情对于理解人类行为的启示。

《魔兽世界》“堕落之血”事件的游戏截图

对小说家来说,角色的命运主要由自己安排。对电视编剧来说,剧情可以在拍摄前决定。但在《魔兽世界》里,数以万计的玩家自己行动,创造连设计师都无法预见的事件。

至此,人们早已不满足于听一个故事、看一个世界,他们开始亲自参与另一个世界里,在其中拥有朋友、身份和成就。

不过,无论赌场机器还是电子游戏,产品都必须先被设计出来,才能交到消费者手上。

四、今日头条,编辑权力去哪儿了

2012年,张一鸣创办字节跳动,推出今日头条。

过去百年来的报社里,记者采写、编辑判断、值班主任决定什么上头版。千禧年后的门户网站,把报纸内容搬进网页,仍然由编辑组织内容。一个新闻机构既生产报道,也决定它如何面市。

今日头条改变了这个秩序。

它没给所有人一样的内容。喜欢足球的人看到足球,研究房地产的人看到房地产,爱看地方社会新闻的人获得更多本地故事。用户点了什么,停留多久,什么时候划走,都会成为下一次推荐的线索。

记者仍然需要去现场,事实仍然需要核实。但一条新闻能抵达多少人、在谁的手机上出现,越来越取决于字节的系统。

削弱编辑机构原有把关的力量,无疑是对传统新闻业的强烈冲击,与此同时也是对大量普通创作者的解放。以前不容易得到版面的地方作者、小众兴趣和普通人的表达,都可能直接找到观众。

2016年,《财经》问张一鸣:个人思想是否会影响头条的算法和规则。

张一鸣答:“我是我,产品是产品。”他认为,不应该把创始人的个人偏好强加给所有用户。

2018年4月,字节旗下产品“内涵段子”被监管部门责令永久关停。张一鸣在公开信中承认,公司过分重视增长,没有充分做好内容治理,并提出把运营审核队伍从6000人扩充至1万人。

他最初想减少个人判断对内容分发的影响,最后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算法不由编辑决定,不等于算法的结果不需要价值判断。

今日头条没有取代记者,也没有让新闻业消失。它改变的,是新闻如何进入公众视野,以及谁有权决定下一条被看见的内容。

五、手机里,谁决定下一步

2016年,抖音上线。

人们曾经习惯于先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再打开相应的App。想聊天找微信,想购物找京东,想订酒店打开旅游应用。手机屏幕上,一排排图标通向不同的功能。

抖音再次打破了这种秩序。

一个人打开手机,也许根本没想好自己要看什么。第一条是一只滑稽的狗,第二条是做菜,第三条是一个工匠修马蹄,用户此时停留十几秒。再过一会儿,另一匹马出现了。然后是修钟表、方便面补瓷器、洗地毯。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他喜欢看一件旧东西慢慢恢复原样,抖音知道。

2018年5月,字节与腾讯的老大罕见地在微信朋友圈发生了公开争执。张一鸣指责微信限制分享、微视搬运内容。马化腾回复,相关指控“可以理解为诽谤”。

2021年,抖音还起诉腾讯,指控微信和QQ限制抖音内容分享,腾讯则否认相关垄断指控,并指责字节存在侵害平台生态与用户权益的行为。

两家公司的攻防之下是一个更大的变化:抖音正在证明,没有熟人关系链,靠算法同样能组织起惊人的流量。

如果抖音只是让人多看了几段视频,它最多改变娱乐业。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屏幕之外。

有人看见一家餐馆的视频,顺手买下团购券;有人被一场直播吸引,买了原本不打算买的衣服;有人刷到一条城市风景,才萌生旅行念头。

过去是先有需求,再找入口;现在,入口帮助人发现、甚至形成需求。

抖音把一种由算法组织内容、再由内容引向交易和服务的方式,变成了移动互联网的重要入口。

抖音生活服务披露,2025年平台交易额同比增长59%,全年累计有1519.8万家动销门店。大量小商户通过镜头中的商品、服务和人物,被此前不认识他们的顾客发现。

但镜头也可以把人性的另一面放大。

2022年,抖音披露:2020年5月至2021年3月,平台共为3.6万个用户办理了未成年人打赏退款。此后,抖音持续加强青少年模式、打赏限制与退款机制;监管部门也要求禁止未成年人参与直播打赏。

现实中还出现过通过PK、虚假返利诱骗观众刷礼物的刑事案件。我们当然不能把这些归为平台意图,却也不能忽略:一旦情感反馈可以被精细设计,人的冲动就可能被转化成一笔笔消费。

抖音给无数人带来了表达机会、顾客和收入,也让人重新面对一个古老的问题:

一项能够精准唤起需求的生意,应当怎样对待人的需求?

六、每天151分钟的精神生活

2023年,字节跳动推出红果免费短剧。

短剧里的世界非常热闹。刚刚还受尽欺凌的主角,下一刻亮出了惊人的身份;丈夫后悔,反派下跪,被忽视的人终于获得尊重。一集结束之前,总有人撞开门,总有秘密还没说完。

这些故事并不新鲜。戏曲、武侠、通俗小说,都写过委屈、复仇、爱情与逆袭。厉害的是它们的生产速度和到达观众的方式。

QuestMobile提供给《财经》的数据显示,2026年7月至8月,红果月均总使用时长达到约8321亿分钟,相当于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三家总和的3.8倍,月活用户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约151分钟。

很多人每天可自由支配的休闲时间,也不过如此。

还记得《渴望》的场景吗,今天一家人坐在餐桌,却不是同时看向电视,而是各自拿起手机,进入各自的故事。

可以肯定的是,大众对廉价、便利、情绪明确的故事,有着传统影视公司未必充分理解的巨大需求。

番茄小说积累的故事资源、抖音的流量入口、红果的免费观看与广告分账,让大量过去很难独立获得观众的故事有了新的市场。

传统影视往往先拍好剧,再花钱吸引观众;现在,平台更容易从观看行为里发现哪些题材、人物和情绪能引起反应,再影响下一批作品的生产。

而且,AI来了。

今年7月31日,字节Seed团队发布Seedance 2.5,它能够单次生成最长30秒的带声音视频,并制作更连贯的片段。原来需要演员、摄影棚和后期团队才能获得的一些镜头,如今可以由模型参与制作。

从ByteDance,到TokenDance。

今日头条改变了内容分发,抖音改变了需求发现,红果则让算法与故事生产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字节的算法,从寻找观众,到理解观众,再到参与生产观众想看的世界。

也就在红果交出这组惊人数字的时候,知名媒体人秦朔和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吵了起来。

秦朔提出了“字节时间”的概念。李亮强调,报告计算的是移动端前50款App的时长,并非中国互联网的全部时间,更不能据此认定一家企业永远拥有优势。

口径之争有其合理性。但即便不把头部应用的时长份额等同于整个互联网市场,一家公司旗下多个产品如此集中地占据用户时间,仍然是一种值得认真研究的现象。

两个人争执的是,到底有没有“字节时间”,却没有谈透:

当一个平台已经能让数以亿计的人不断把时间交给它,究竟应该如何衡量这种力量?

今天,一个普通人拥有的精神产品,可能比历史上的帝王更加丰富。他想学习、看戏、听故事、了解陌生地方,随时都能找到材料。过去被渠道和资本挡在门外的创作者,也有了新的机会。

这是一种真正值得赞叹的丰盛。

不过,如果一个系统越来越擅长向每个人提供最合心意的内容,人还愿意主动寻找那些不合心意、却可能使自己成长的东西吗?

七、字节教:创造者也未必看清了创造物

人类历史上,酒精、烟草、小说、电影、电视、电子游戏,都曾使人沉浸其中。但它们提供的,大多是某种已经制造出来的商品或世界。

字节和它们都不同。

它建起了一套持续学习不同人的喜好、组织不同内容供给的系统。更进一步,生成式AI还可能让内容生产越来越快地回应这些反馈。这套能够持续制造精神满足的系统,创造了巨大的丰盛。

如果一定要在人类历史上寻找一个能与之比较的对象,我想到的不是任何一家文化商业公司,而是宗教。

这当然不是说字节创立了什么宗教,而是说,一套商业技术系统正在获得一种过去很难想象的能力:

持续理解、组织并满足亿万人的精神需求。

宗教曾经创造庞大的精神世界,为人解释苦难、命运、意义与归宿。它不只提供安慰,也建立道德与戒律,要求人约束欲望。

如果比较它们吸引人进入精神世界的方式,差别就更有意思。

传统信仰是:相信我,我能让你得到结果。

算法信仰是:你来了,就能看到结果。

张一鸣和他的团队未必怀着重建人类精神生活的野心。也许他们只是异常敏锐地找到了一条让信息高效匹配人的技术道路,把它推进新闻、视频、商业和故事。

张一鸣推崇延迟满足,希望通过克服人性的弱点获得更多自由。而他创办的公司,却发展出一套极其擅长理解和满足人类即时需求的产品体系。

这或许是字节最有意味的反差:

创造者相信人应该约束欲望,创造物却因为善于满足欲望而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

话说回来,即便是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宗教创始人,也未必预见后来数百年、上千年间,会怎样深刻影响政治、艺术、伦理和亿万人的生活。

其实更大的问题指向人性的脆弱:当一个人越来越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还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决定自己究竟应该想要什么?

因此,当一种商业系统进入数亿人的生活,它的目标设定与社会后果,就值得更广泛的公共审视。

八、回到现实

2026年10月23日。红果开始推送一些特别的视频:观众看剧过久,或者深夜仍未休息,屏幕上可能出现剧中熟悉的人物。

他们没有继续演绎恩怨、爱情和复仇,而是对着观众说:该休息了。

其中一位古装人物贺平生,用戏里的口吻告诉大家:“今日就到这,都散了吧。”

红果大主角们劝用户早点休息,我追了其中两部

就在两天前,红果宣布将分阶段关闭过去鼓励用户签到、观看和完成任务的金币功能,计划到今年底全面下线。

这是一个值得肯定的尝试。平台至少愿意以可见的方式,把观众需要休息这件事写到产品中。

但画面仍然有一种奇特的味道:

他们究竟创造了一个多么令人沉醉的世界啊,以至于需要那个世界里的人,来劝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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