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董静怡 珠海报道
9月24日,智元第20000台具身智能机器人A3 Ultra正式交付长隆集团。同一天,超过300台智元机器人在珠海横琴长隆飞船乐园正式“上岗”,分布在100多个点位,做讲解、猜拳、打乒乓球、写毛笔字。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不是一次性的商演。智元和长隆签了十年战略合作协议,商业模式是购买而非租赁。“长隆能把我们的运动、交互、作业智能全部都应用起来,这种订单一旦做好,可以规模化复制。”智元合伙人、高级副总裁、通用业务部总裁王闯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具身智能行业陷入一种尴尬处境:工厂场景对灵巧作业要求严苛,非标准化产线适配成本居高不下;家庭场景更是远未成熟,高昂成本、安全风险、家庭环境的高度不确定性,让家用人形机器人还停留在远期想象。
一边是资本持续加注、整机快速量产,另一边却缺少可以规模化跑通、能够持续拿到真实用户反馈的商业土壤。
于是,文旅成为行业押注的一块试验田。乐园是“造梦”的生意,游客愿意为新奇体验买单,容错率高、展示性强、客流自带传播属性。市场在观察,文旅是具身智能商业化的好场景吗?
常态化部署:乐园成为机器人的“练兵场”
在整个具身智能行业还在反复讨论“到底谁会为机器人买单”的时候,文旅已经成为为数不多愿意掏出真金白银的B端场景。
8月23日签约,9月24日开园,仅仅一个月时间,智元超300台机器人完成部署调试,落地上百个功能点位。
王闯向记者表示,为适配乐园高人流嘈杂的真实环境,远征A3做了大量针对性硬件与算法改造。
行业人形机器人普遍续航在3小时左右,远征做到10小时,单日最多更换一次电池即可;针对乐园人声嘈杂、灯光复杂的干扰,优化声学降噪、多人识别、唇形识别,支持内外两套麦克风;安全层面实现360度全向感知,肢体遇到障碍物立刻停止运动,关节做柔顺力控,降低伤害风险。
对智元这类具身智能厂商而言,长隆这样的文旅场景最大价值,远不只是拿到一笔大额订单,更是获得一个千万级客流量的“实验室”。
“表演和生产力的边界,在于能不能形成持续自我进化的闭环。”王闯向记者表示。机器人每天接待大量游客,收集交互失败、识别错误的案例,持续迭代模型,几个月就可以看到交互成功率倍数级提升,形成“场景使用‑数据回流‑技术迭代‑体验升级”的飞轮效应。
“这种订单一旦做好,能够对智元的技术发展起到牵引作用,之后可以继续规模化复制。”王闯向记者表示,“这种订单是我们非常看重的。”
从客户长隆的视角来看,具身智能同样切中文旅行业长期的痛点。传统乐园硬件迭代周期长达数年,而机器人可以持续更新互动玩法、演艺节目,给园区创造独有的稀缺体验,帮助景区在激烈的同质化竞争中建立标签。
长隆集团副总裁蒋敏灵向记者表示,机器人承载运动、交互、作业三重价值。运动层面做集体演艺,交互层面承接全球游客,支持多语种、方言识别,解决海外游客接待成本高昂的痛点。
而更长期的想象是作业智能,蒋敏灵表示,未来借助机器人视觉感知能力,在保护隐私前提下辅助园区安全巡检,把人形机器人能力延伸到乐园的生产运营环节,而不仅仅局限于表演互动。
商业模式层面,长隆与智元跳出行业主流短期租赁玩法。本次合作采用采购模式,签署十年战略合作,在珠海横琴设立专门子公司,落地长隆×智元具身智能文旅联合研究院。不仅攻关技术,同时做文旅IP内容创作、场景工程验证、行业标准输出,试图跳出浅层应用,往深度融合推进。
“无用”的能力找到市场了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具身智能的商业化叙事围绕工厂展开,但应用始终有限。
Counterpoint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只有12.8%的人形机器人流向智能制造场景。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直言,机器人没有大规模推广的最主要原因是效率与泛用性能力仍有待提高,“每当有新任务时需重新训练,整体效率低于人”。
大量机器人被生产出来后,仍然流向了最容易“消化”它们的场景——文娱展演、科研教育、导览迎宾。对比工业场景,这些场景对机器人容错空间更大,反而把人形机器人现在已经做得相对不错的运动、交互能力充分释放出来。
人形机器人最常被吐槽的“无用功能”,比如翻跟头、跳舞、握手、比心等,在乐园里就是产品本身。在飞船乐园里,记者看到游客排着队和机器人猜拳、打乒乓球,小朋友围着机器人看它写毛笔字。
“有些东西不一定是在研发看来技术难度高,游客就更喜欢。”王闯向记者表示,“大家更喜欢比较简单、互动性强、小朋友能参与、一家人能玩得开心的。”
由此来看,人形机器人的“情绪价值”在文旅场景中可以直接变现。智元方面表示,机器人迭代速度远快于传统游乐设施,希望借此增加游客黏性和复购率。
但文旅场景的挑战同样真实。
开园初期,园区机器人和运维人员配比约3:1,三台机器人就要配备一名工作人员辅助看护、处置突发状况。智元合伙人、联席总裁、中央研发部总裁、交互业务体系总裁熊彦向记者表示,未来会逐步过渡到10:1,终极理想是20:1,但3:1的状态预计仍要维持数月。
这和大众想象里的“机器人上岗”并不一样,现阶段乐园机器人还不能完全脱离人类兜底。如同新游乐设施上线需要专人看护,遇到游客过激互动、网络波动、硬件故障,都需要现场人员快速处置,后续的人力运维、备件损耗、云端大模型token开销、专网成本,都是持续产生的支出。
更深层的考验在运营端。开园当天的新鲜感容易营造,但撑不撑得起三个月后的客流是行业更关心的问题。
熊彦对此的回应是,园区会考核每台机器人的体验人数,如果人数开始下降,相关节目就要调整或淘汰。这意味着机器人不再是静态的展品,而是像真人演员一样需要持续打磨内容。
只有同时跨越成本和内容两道门槛,文旅才能真正成为具身智能可持续的商业化赛道。
而要走向更广泛的“千行百业”,机器人还有很长的路。熊彦判断,进入任何环境无需重新调试直接干活的通用机器人,还需要3‑5年发展周期。在此之前,文旅可以作为重要练兵场,训练交互、运动能力,反哺全行业技术进步。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环境,我认为这是进入千行百业非常好的实践。”熊彦向记者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