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理丨林夕
编辑丨小龙
“我们不是在造模型。我们在造一台机器,让品牌能每天产出几十条视频。”
近日,Higgsfield创始人Alex Mashrabov做客20VC播客,和主持人Harry Stebbings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是这家AI视频公司创始人近年来最完整的一次公开对谈。
Alex Mashrabov(左)Harry Stebbings
Higgsfield年化营收刚刚突破10亿美元,从100万到10亿只用了18个月,比Cursor还快,仅次于OpenAI和Anthropic。8个月内估值从13亿涨到54亿美元,投资方包括DST Global、高盛、英特尔。企业客户数量月环比增长115%,第12个月净收入留存率超过300%,这在B2B SaaS里几乎不可能。全球用户超过3000万,覆盖238个国家和地区,财富500强里390家在用。(拓展阅读:用字节大模型手搓95分钟长电影,还在戛纳上映了,这家公司估值飙到了360亿)
它真正特别的地方,不在于“AI视频生成”这个标签本身。Higgsfield把35个以上的AI模型装进一台机器,用户不需要知道哪条视频是Veo生成的、哪条是Kling生成的,平台根据任务自动选择模型。它自研的SOUL模型负责角色一致性,Cinema Studio提供1,296个虚拟相机镜头,让生成的内容能直接用于商业广告。简单说,别人在卷模型跑分,它在卷“怎么把模型组装成品牌能用的生产力工具”。
而它的用户,85%是社交媒体营销人员,核心需求是制作品牌内容和短视频广告,能直接带来转化。Harry Stebbings在开场时说了一句话:“这家公司是用300个哈萨克斯坦人建起来的。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异类的地方不在于人从哪里来。而在于Mashrabov对“AI公司应该怎么做”的理解,几乎和所有人反着来。(文末点击可下载全文)
模型账单:每月400万美元
他不打算控制
Higgsfield每月在AI模型上的花费超过400万美元。公司大约400人,平均每人每月在模型上花掉超过1万美元。
Mashrabov不打算控制这个数字。他的财务团队大概会说,他太固执、太执着于控制成本了。但有时候确实失控。有人一周花掉3万美元。但他们学到了东西。这其实是净正面的体验。
他把“谁花得多”当作一种人才信号。一个愿意自己花五个通宵、烧掉3万美元去解决一个产品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创意人,比一个只会点按钮的运营者值钱得多。
按年化计算,模型账单超过4800万美元,对应10亿美元的年化营收,占比不到5%。对于一个核心产品就是生成视频的公司来说,这个比例并不夸张。
大多数公司把模型调用当作运营成本,能省则省。Mashrabov把模型支出当作能力投资,用来测试产品边界、培养团队判断力。当创意人自己花五个通宵用Astra跑出一个工作流时,他学到的不是“怎么用Astra”,而是“产品应该怎么改进”。这笔账,不能只看账面数字。
花这么多钱买模型,那Higgsfield自己的护城河是什么?Mashrabov的答案可能会让很多人不舒服。
护城河:模型不是壁垒
编排层才是
播客标题里有一句很挑衅的话:“Why Moats in AI are BS。”
Mashrabov的观点是:几乎每一家软件公司将来都会跑在别人不拥有的AI模型上。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模型,是两件事。
第一,协作和网络效应。他把Figma和Canva当作参照,这两家公司的壁垒不是技术,是用户把工作流嵌进去之后很难搬走。当设计师的素材库、版本历史、协作流程都在Figma里,换一个工具的成本远高于工具本身的定价。
第二,帮品牌卖更多东西。Higgsfield做了一个MCP集成,还上线了一个叫Supercomputer的营销Agent。自5月上线以来,平台每月内容生成量增长了42倍,达到超过2000万条。
Higgsfield的模型经济账也很清楚。自研和开源模型的毛利率超过80%,闭源模型只有20%到30%。在超过40%的场景里,Higgsfield会选择用什么模型。自研的SOUL 2模型负责图像生成和风格一致性,外部模型如Veo和Kling负责视频生成。平台在两者之间做调度,而不是押注某一家。
Mashrabov对模型榜单的批评尤其尖锐。他说,大实验室的研究员把测试数据放进训练集,用各种技巧刷榜单,拿季度奖金。他举了一个例子:美国现有的模型公司里,按OpenRouter数据,真正相关的只有Google一家。中国因为对榜单的痴迷可能更少,反而有DeepSeek、Qwen、阿里三家完全相关。
模型是别人的,算法是开源的,算力是租来的。Higgsfield的价值在于把这一切组装成一个企业愿意付钱的东西。
团队:150人的创意团队
才是真正的壁垒
Higgsfield有大约400人。其中创意团队超过150人,几乎占了一半。大约40%的员工是电影制作人、VFX艺术家和创意总监。
这个数字在AI公司里极不寻常。大多数AI公司的团队构成是工程为主,设计几个,运营几个。Higgsfield反过来,创意团队比工程团队还大。
Mashrabov的逻辑是:工程师直接和做过商业片的人配对。不是提示词工程师,是真正懂镜头、懂节奏、懂品牌一致性的人。每一条教程、每一个素材,都是用Higgsfield自己的平台生成的。创意人告诉工程师模型在哪里崩了,工程师去修。这个循环,就是产品本身。
NVIDIA的案例研究披露了一个细节:Higgsfield的平台提供1,296个虚拟相机镜头,整合了专业级的摄影机控制和灯光参数,让生成的内容能直接用于商业广告。这不是一个“玩具”能有的规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的第一个月用户流失率大约30%,但12个月后的净收入留存率超过300%。留下来的人,是在用Higgsfield做正经生意。
Mashrabov对“品味”的理解,是AI视频竞争的核心。模型决定“能不能生成”,品味决定“生成什么值得留下来”。当150个做过商业片的人每天在平台上工作,他们产出的不仅是视频,还有对“什么算好”的判断标准。这个标准,会反哺到产品设计、模型调度和客户工作流里。模型可以买,品味买不到。
客户:从99美元到600万美元
Higgsfield的客户平均年支出大约1000美元。Canva大约是200美元。5倍的ACV差距,而且几乎每个季度都在翻倍。
但真正让投资人坐不住的,是单个客户的膨胀速度。
播客里有一个案例被反复引用:一个客户6个月前每月付99美元,现在签了年付600万美元的合同。FourWeekMBA的分析指出,这个数字本身不能说明代表性,但它揭示了一件事:“同一个产品从工具预算跨进了生产预算,而这是两种不同的预算,有不同的审批人和不同的审视标准。”
Mashrabov对FT说的更直接:自5月以来,包括Dollar Shave Club在内的品牌开始用Higgsfield每天制作多个视频,而不是只做一条广告片。“全国还有数百个类似的D2C品牌在使用AI,不只是制作一条视频,而是每天制作多条。”
企业客户数量月环比增长115%。而负责这块业务的团队,不到20人。
从99美元到600万美元,本质上不是“客户花更多钱”,而是“同一个产品换了预算科目”。过去,营销团队的AI工具预算在“软件订阅”里,一个月几十到几百美元。现在,这笔钱从“广告制作”里出,一年几十万到几百万美元。审批人从部门经理变成了CMO,采购流程从刷卡变成了年度合同。同一款产品,一旦跨进生产预算,天花板就完全不同了。
创始人:哈萨克斯坦的“异常值”
Mashrabov出生在哈萨克斯坦,父母是机械工程教授。父亲来自乌兹别克斯坦,那里“一个五口之家月收入1000美元就算富裕”。他母亲同时打三份工,供他参加编程竞赛和培训营。
“从我记得自己开始,从八岁起,父母就告诉我,我必须去美国,因为那里才是技术真正重要的地方。”
他19岁打进世界编程竞赛前三,后来创办AI Factory,2020年被Snap以1.66亿美元收购。他在Snap领导生成式AI团队,做的面部滤镜被用在数亿台设备上。
Higgsfield的团队分布在美国和哈萨克斯坦。Mashrabov说,哈萨克斯坦在物理和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排世界前五,核心团队很多人是国际数学和物理竞赛的获奖者。他说:“我们可能是打印出最多哈萨克斯坦百万富翁的公司。”
但Mashrabov也承认,他大约90个小时一周花在Higgsfield上。每周至少3小时和妻子在一起,5小时和儿子。过去三个月,只有一天是完全没有工作、和家人待了一整天。
Mashrabov的路径和大多数硅谷创始人不同。他不是从斯坦福退学、在帕洛阿尔托的车库里起步。他在哈萨克斯坦的竞赛体系里长大,通过数学和物理奥赛进入全球视野,然后一步步走到硅谷。他的团队分布在美国和哈萨克斯坦,本质上是把“苏联数学学派+新加坡教育体系”的人才密度,和硅谷的产品能力嫁接在一起。这不是套利,是错位竞争。
算力:真正的瓶颈
Higgsfield刚刚完成4亿美元B轮融资,估值54亿美元。投资方包括DST Global、高盛、英特尔、Liberty Global。这轮融资距离上一轮只过了8个月,当时估值13亿美元。
从100万到10亿年化营收,用了18个月,仅次于OpenAI和Anthropic。
但Mashrabov最担心的不是竞争,是算力。他对FT说的一句话,可能是整场对谈里最实际的判断:“算力目前非常稀缺,这笔融资将使我们能够大规模预订算力,为客户提供一流服务。”
Mashrabov对算力的焦虑,和Instinct的Noah Shinn是同一个问题。两家公司都在以每天10%左右的速度增长,都面临“算力采购周期跟不上用户增长”的困境。不同在于,Instinct担心的是推理算力,Higgsfield担心的是训练和推理的混合负载。前者是“用户多了,响应变慢”,后者是“用户多了,模型迭代变慢”。两种焦虑指向同一个结论:AI应用层的竞争,最终会变成算力供应链的竞争。
商业模式:不做消费者订阅
走企业生产预算
Higgsfield早期的定位是“电影级AI视频工具”,用户可以用它控制镜头、光圈、运动轨迹,模拟不同年代的胶片质感。这吸引了一批追求视觉品质的创作者。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企业端。
Mashrabov在播客里说,2026年1月,企业客户贡献的收入还不到总收入的25%。到了8月,超过70%。这个变化的核心驱动力,是品牌开始用AI大规模生产营销视频。
传统营销视频制作,一个品牌可能几个月才出一条广告片。现在,像Dollar Shave Club这样的消费品牌,用Higgsfield每天生成多条视频,用来测试不同的创意方向。视频不再是“作品”,而是可以批量生产的“素材”。
Mashrabov有一个判断,可能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他认为,Google和OpenAI最终会毁掉所有20美元一个月的消费者订阅市场。因为当AI能力越来越强,用户为什么要为垂直工具单独付费?
Higgsfield的应对方式是:不走订阅路线,走企业生产预算。当一个客户从99美元一个月一路升级到一年600万美元的合同,它就不再是一个“工具”,而是品牌营销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Mashrabov的判断背后有一个残酷的逻辑:当OpenAI和Google把AI能力变成基础设施,所有垂直工具的“功能溢价”都会被抹平。用户不会为“AI视频生成”单独付20美元,因为OpenAI可能明天就内置这个功能。唯一能守住定价权的,是那些嵌入企业生产流程、掌握行业品味、拥有分发能力的产品。Higgsfield选择的企业生产预算,就是这个逻辑的落地。
产品:Supercomputer
把创意团队的工作流自动化
Higgsfield有一个产品叫Supercomputer,今年上线后用户增长42倍,每月生成超过2000万条内容。
这个产品本质上就是把创意团队的工作流自动化了。用户只需要用自然语言描述想要什么,Supercomputer会自己拆解任务、选择模型、生成内容、交付成品。整个过程不需要用户知道哪条视频是Veo生成的,哪条是Kling生成的。
Mashrabov对Supercomputer的定位很明确:它不是另一个AI视频工具,它是一个“营销Agent”。它能理解品牌调性,能保持角色一致性,能批量产出可投放的广告素材。今年8月,Higgsfield还上线了MCP集成,把生成的创意直接推送到Meta和其他广告网络。
这套逻辑指向一个更大的判断:当AI视频生成从“能不能做出来”变成“能不能规模化做出来”,真正的瓶颈就不再是模型本身,而是工作流。
Supercomputer的真正价值不是“自动化”,而是“把创意团队的方法论产品化”。150人的创意团队每天在平台上工作,他们的判断标准、工作流程、审美偏好,会被逐步编码进Supercomputer的调度逻辑里。当一个新客户使用Supercomputer时,他得到的不仅是一个AI工具,而是一整套被验证过的创意生产方法论。这才是Higgsfield真正的壁垒。
融资:8个月翻四倍
投资人在赌什么
Higgsfield最新一轮融资是4亿美元B轮,估值54亿美元。投资方包括DST Global、高盛、英特尔、Liberty Global。这轮融资距离上一轮只过了8个月,当时估值13亿美元。
从13亿到54亿,翻了四倍。投资人赌的不是模型,是“编排层”。Higgsfield整合了35个以上的AI模型,在超过40%的场景里,平台会选择用什么模型。选择权在平台手里,利润空间也在平台手里。
这是一个“不造模型”的AI公司能跑出来的核心逻辑。模型是别人的,算法是开源的,算力是租来的。Higgsfield的价值在于把这一切组装成一个企业愿意付钱的东西。
投资人赌的其实是“AI时代的应用层入口”。过去十年,应用层的价值被平台吞噬,App Store抽成30%,Google和Meta拿走广告收入的大头。但在AI时代,当模型变成基础设施,应用层的“编排能力”可能重新成为价值高地。谁能帮企业把35个模型组装成可用的工作流,谁就能在模型公司和终端客户之间占据一席之地。Higgsfield的54亿估值,赌的是这个位置的价值。
终局:从Snap到Higgsfield
Mashrabov真正在赌什么
Mashrabov的履历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他在Snap领导生成式AI团队,做的面部滤镜被用在数亿台设备上。那是一个纯粹的消费者产品,用户是青少年,场景是娱乐。
Higgsfield完全不同。它的用户是品牌,场景是营销,价值是“帮企业卖更多东西”。
Mashrabov对FT说的一句话,概括了这个转变:“在Snapchat,我做的面部滤镜主要是给青少年娱乐用的。在Higgsfield,我们在改变大企业做营销的方式。”
这个转变背后是一个更根本的判断:AI视频的竞争,最终不是模型参数,是分发和品味。谁最懂用户要什么,谁最会挑出那一条,谁就赢。Higgsfield用150人的创意团队来解决“品味”问题,用Supercomputer来解决“分发”问题。
从Snap到Higgsfield,Mashrabov真正在赌的,是AI视频从“娱乐工具”变成“生产力工具”的那一刻。
Mashrabov的赌注和整个AI行业的趋势一致。过去两年,AI的叙事是“模型能力”;未来两年,AI的叙事会变成“工作流能力”。模型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越来越同质化。真正稀缺的,是知道“什么值得生成”的品味,和知道“怎么让品牌为此付费”的分发。Mashrabov在Snap学会了分发,在Higgsfield学会了品味。他赌的是这两件事的乘积。
Higgsfield最新一轮融资的估值是54亿美元。从13亿到54亿,用了8个月。从2000万到10亿年化营收,用了一年多。
这家公司不造模型,不追榜单,不卷参数。它做的事情很简单:让品牌每天产出几十条视频,然后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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