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峰会为何将开源置于主题首位

郝俊慧：今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大会主题是“开源开放 共建共享——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在印象中，大会将“开源”这一带有鲜明技术属性的词放在主题最前面，是比较少见的。

郝俊慧：我们可以把训练人工智能大模型，比作培养一位厨师。

第一种方式，我直接把一位已经培养好的厨师交给你。你可以让他做不同的菜，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一步培训他，但你并不知道这位厨师最初是怎么培养出来的。这相当于开放模型权重。开发者能够在许可证允许的范围内下载、部署、使用甚至微调模型，但并不意味着掌握了模型训练的全部过程。

第二种方式，我不仅把厨师交给你，还告诉你一部分培养方法，比如教学流程、操作方法。这就相当于开源部分训练代码、推理代码或者模型架构等内容。

第三种方式，我连这位厨师当初学过哪些菜谱、使用过哪些训练资料，都尽可能告诉你。这就涉及训练数据的开源。

所以，一个模型宣称开源，并不代表它所有的技术细节、训练数据都完全公开。尤其是训练数据，涉及知识产权、隐私保护和商业利益等问题，完整开源的难度非常大。

郝俊慧：DeepSeek不仅向开发者开放部分模型权重，还采用了相对宽松的许可证方式，让开发者能够在符合许可证要求的前提下，对模型进行修改、部署和商业化应用。另外，DeepSeek还公开了多篇重要技术论文，对模型架构、训练方法和一些关键技术路线进行了说明。全球人工智能研究人员不仅可以使用它的模型，还能够研究它为什么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DeepSeek已经公开了全部训练代码和数据。我们还是应该区分不同层面的开源。千问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例子。中国已经出现了一批在全球开发者群体中具有影响力的开源模型，这在过去是比较难以想象的。

郝俊慧：我觉得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并不是说美国只有闭源、中国只有开源，而是中国目前更加重视开源生态的建设。目前，中国在高端算力、先进芯片等领域仍然面临外部限制，如果我们的模型能够开源，开发者就有机会在国产芯片、国产算力平台上进行适配和优化。当然，模型开源不代表自动实现了国产化，而是为自主可控提供了更多可能。

郝俊慧：第一个是6G。今年以来，从上海世界移动通信大会到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再到乌镇峰会，6G出现的频率明显提高了。6G可以简单理解为空天地海一体化组网。过去我们讲通信网络，更多关注地面连接，未来则希望把地面、海洋、太空等不同空间的通信能力连接起来，形成一张更加完整的网络。当然，现在6G的标准还没有完全确定，展会上很多产品仍然处于前沿研究和原型验证阶段。

第二个方向是算力基础设施，特别是超节点。这次阿里、华为、中兴通讯、中科曙光等企业集中展示了相关技术和产品。人工智能模型越做越大，单纯依靠一颗芯片或者一台服务器，已经越来越难以满足需求。如何把更多计算资源高效连接起来，让它们像一台更强大的计算机一样协同工作，成为重要的技术方向。

郝俊慧：这恰恰是今年乌镇峰会有意思的第三个变化：人工智能真的开始走进我们的工作和生活。

以前大家提到AI办公，可能想到的是写一篇文章、做一个PPT。但从展会上能够看到，一些智能体已经可以把整个工作流程连接起来。AI可以帮助电商经营者制作图片、整理资料、生成报告，甚至执行一系列任务。过去这些工作需要人在不同软件之间来回操作，现在可能只需要提出一个要求，智能体就能自动推进。

当然，它完成的工作不一定都达到人的水平，很多结果还需要检查和修改，但很重要的一点是，它已经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真的开始替人干活了。

还有一些让我印象深刻的产品，是针对老年人和行动不便人群的智能设备。比如外骨骼机器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使用者行走时的身体负担，帮助行动不便的人恢复或改善行动能力。

还有利用毫米波雷达进行居家跌倒监测。它不需要像摄像头那样拍摄生活画面，只要识别人体的活动状态，对于特别关注隐私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方向。

这些产品未必都代表重大的技术突破，但它们让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人工智能正在从实验室、科技企业对未来世界的想象中走出来，逐渐成为普通人可以使用、可以感知的产品。

郝俊慧：如果只看接下来一年，我觉得有两个问题特别值得关注。

第一个，是智能体与智能体之间如何协作。越来越多企业都在推出自己的智能体，办公有办公智能体，电商有电商智能体，企业内部也可以开发专门的业务智能体。但新的问题马上出现了：这些智能体之间，能不能互相沟通？你让手机里的智能体帮你完成一项任务，它可能需要调用电商平台、支付平台、出行平台的不同服务。

从技术上说，智能体可以具备调用工具和执行任务的能力。但现实中，不同企业之间存在商业边界、接口权限和安全规则的差异。如果平台不允许第三方智能体调用自己的应用，这项任务就可能无法完成。

因此，不同平台是否愿意开放自己的服务？企业之间如何分配利益、承担责任？不同开发者开发的智能体，能不能遵守共同的通信规则？它们能不能准确识别对方的身份、理解彼此的任务要求？这些都不是一个企业单独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整个行业形成共识。

大量智能体一旦开始自动执行任务，互联网中的很多操作可能就不再由人直接发起，而是由机器代理人完成。到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共同的规则，可能会产生大量新的问题。

郝俊慧：这就引出了第二个特别重要的方向：人工智能的可信与安全。

当人工智能越来越深入现实社会，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人究竟怎样才能信任AI？智能体的能力越强，能够执行的操作越多，这也意味着它可能带来新的安全风险。尤其是当智能体能够访问系统、调用软件、执行复杂任务时，我们如何保证它不会越过权限边界？如何防止它被恶意指令诱导？又如何追溯它执行过哪些操作？

郝俊慧：我觉得在某些领域，治理和安全机制需要走在前面。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今年乌镇峰会提出“开源开放、共建共享”很有现实意义。开源解决的是怎样让更多人参与创新的问题，而共建共享，还需要回答怎样形成共同规则、共同维护安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