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得做点啥”
他刚从阿里钉钉副总裁的位置上辞职,注册了一家叫K2 Lab(攀峰智能)的公司,做了一款帮TikTok达人赚钱的AI Agent,而且不收订阅费,却按效果分成,这是他第四次创业了。
K2是乔戈里峰的代号,世界第二高峰,海拔8611米。但在登山圈,它的名气某种程度上超过珠穆朗玛——因为它的攀登死亡率接近25%,难度排第一。
我在吴晓波频道的《AI未来谈》直播间跟王铭聊了快俩小时。

在大厂待不住了
王铭的履历很典型的连续创业者路线。
09年大学刚毕业就创业,做了一个类似今天本地生活的配送平台——模式做早了,移动互联网还没出来。12年卖掉公司,去了58同城。在那里做生活服务电商化,后来内部孵化了58到家,一两年做到A轮3亿美金融资,估值10亿美金。
再后来独立出来做了SaaS加B2B交易平台。19年之前走完了七大洲四大洋。20年疫情期间想过去创业造火箭——是真的认真聊了一圈投资人和从业者,最后觉得那还是管控行业,timing不对。
然后去了阿里钉钉,先做SaaS生态建设,后来负责大模型生态和AI原生产品。
在钉钉那几年,他干了一件事:跟数百家AI创业公司打交道。帮阿里构建大模型生态,看这些公司的产品、技术路线、商业模式。
看多了之后,他坐不住了。
“创业公司太幸福了,在这种高速变革时代,他们可以花100%精力去学习和创造。”
他说,"但在大厂里,因为组织大,你要做很多管理动作去对抗熵增,大量时间耗在内部。"
他还用了一个比喻:"大厂具备了姚明身高,踮踮脚就能扣篮,但不可能像一米七的后卫那么灵活。"
这不是在说大公司病。他的意思是,体型和敏捷天然矛盾,这是物理规律,不是谁的错。但在AI这种速度的变革面前,敏捷可能比身高更重要。
"这时代的进化速度快到无法想象,终局生态位的决战会来得更早。"
去年底,他跑出来了。
不做SaaS,做“帮人赚钱”
很多人会觉得奇怪:一个在钉钉做了几年SaaS生态的人,出来不做企业级工具?
王铭的解释很直接。
在钉钉那几年,他接触了大量中国To B公司。他得出一个判断:在中国市场,大家把AI当工具看,当工具就很难付高溢价。 用户的思维是"不如我自己开发一个"。
加上他自己公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K2 Lab成立几个月,快40个人了,HR系统、运营系统、财务BI全是员工自己用Claude Code写的。
“一个月Token消耗大概有三万员工工资的量。”
我追问了一句:那SaaS公司是不是雪上加霜?
他笑了笑,没否认。
所以K2 Lab选了一条不同的路。他们的产品叫Morus,是一个面向TikTok生态的AI Agent,帮海外达人做带货。
关键词是"帮达人赚钱",不是"给达人提供工具"。
区别在哪?商业模式不一样。 不是卖订阅、收月费,而是按效果付费,帮达人赚到钱,从里面拿分成。
王铭对这件事想得很透。他把产品价值分成三层:帮人赚钱、帮人省钱、提供情绪价值。在他看来,"赚钱"这个方向的可能性最大。
"省钱无非是替代人力,大面积替代人力没那么容易,不太符合发展规律。但创造价值直接赚钱,大家非常容易拥抱。"
“AI雇佣人”
聊到Morus的具体产品逻辑,王铭说了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概念:AI雇佣人。
传统的人机协作模式是"人用AI",人做主导,AI辅助。但他们在做产品时发现,海外用户挺懒的。大部分AI能力已经藏在后面了,交互做得很简单,用户还是觉得跟AI互动麻烦。有人直接说:"你们雇佣我得了。"
这句话启发了他们。
在Morus的逻辑里,AI是主导方。选品分析、内容脚本、数据复盘这些环节,AI自己跑。但有些环节AI处理成本太高。比如识别内容里的幻觉、判断某个选品是不是真的适合特定受众。这些事人类看一眼就知道,AI要消耗大量算力。
所以他们让用户来做这些"看门"的工作。用户愿意做,就拿到更高的分成;不愿意做,让AI硬算,拿到的钱就少。
"最好的自动驾驶都不如最差的人类司机,"他说,"人在某些场景天生比AI擅长。"
这套逻辑翻转了雇佣关系:不是人雇AI干活,是AI雇人干AI干不好的活。 人拿的是"底薪",底薪高低取决于你愿意贡献多少判断力。
我觉得这个思路挺有意思。它暗示了一种可能的未来形态,Agent不是替代人,而是成为某种"雇主",人变成Agent网络里的一个节点,负责处理AI不经济的环节。
AI Native就是Global Native
为什么做海外?为什么不留在国内市场?
这个问题王铭应该被问过很多次了,回答得很干脆。
"以前做软件出海,每个国家管理方法和习惯不同,要重做界面。但AI Native约等于Global Native。"
他的逻辑是:如果你的产品直接交付结果(帮达人赚钱),那用户不关心界面长什么样、语言是什么。各个国家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赚更多的钱。越过了语言和界面的障碍,公司天然就是全球化的。
而且他们连接的是中国供应链。TikTok带货的商品里超过50%是Made in China。把中国供应链的能力带出去,这本身就是一个大的结构性机会。
具体到落地,他们第一波种子用户是靠Cold mail和WhatsApp一个一个磨出来的。
"用户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86的手机号,沟通很丝滑。"
市场选择上,他们直接选了美国。没选东南亚,原因也很实际:算力成本贵,东南亚人力便宜,算不过账来。 如果当地雇人比跑AI便宜,AI Agent的商业逻辑就不成立。
SaaS的订阅费,以后可能没了
聊到商业模式的变化,王铭的判断比较激进。
他认为Agent时代会让SaaS的订阅制从主流变成过渡形态。
逻辑是这样的:以前SaaS收订阅费,是因为软件的边际成本极低,服务器跑着就行。但AI时代不一样,每天都在消耗算力、买Token。如果你只是提供一个让别人用得舒服的工具,不能直接创造结果价值,你的附加值就太低了。
"以后不仅按效果付费,传统广告模式可能也会没有。你帮人交付结果,从里面拿分成的附加值比例会非常高。"
这跟上周我聊的QuickCEP Billy的判断有些差异。Billy觉得纯按结果付费对乙方不公平,中间态是按算力付费。王铭则更激进地站在了"结果分成"这一边。
不过两个人的共识是:纯卖工具的时代在快速过去。 差别只是"过渡到哪"的问题。
大厂干不了什么,创业公司干不了什么
王铭在大厂待过、也在外面创过好几次业,所以他对"大厂vs创业公司"这个话题有比较立体的感受。
他的判断是:底层模型不适合创业公司做。
"这是资金密度非常大的事,是全球最头部的几家公司之间的博弈。"
但应用层有大量的空间。大厂的主业给了它强大的现金流去投入预训练,但同时也牵绊住了它。
"这一次AI是人类很大的一次科技变革,会让各种商业形态及生产关系发生变化。大厂如果不想自己颠覆自己,坦白讲也很难颠覆自己,这里面就会出现革命的人。"
他说从"创新者窘境"的逻辑来看,不仅是业务层面,包括组织、人的利益格局、心态,都决定了超级变革时代,大厂想完全把创业公司捏死甚至防守住,很难。
不过他也没有把创业公司的处境浪漫化。
创业公司的生存法则是"在某一个环节快速完成付费验证才能活下来"。没有先发优势就没有数据护城河,没有护城河就等着被大厂收割。
"哪怕以后大厂看上了来打你,你掌握了足够的数据和垂直模型能力,他们也会选择收购或投资。"
这话说得挺现实的。
Agent什么时候真正普及?
我问他,Agent什么时候能真正对每个人或企业来说不可或缺?
他说了一个关键词:Memory。
"如果Personal Memory能够解决好的话,所有应用都会快速渗透进我们的生活。"
他的逻辑是:现在的Chatbot产品(Kimi、ChatGPT之类)在不那么严谨的场景已经蛮好用了——收集资讯、开启灵感、简单问答。但它们缺乏对用户的持续记忆。每次对话都像从零开始。
如果Agent能记住你是谁、你的偏好、你的工作上下文、你上次交代的事情进展到哪了——它的实用性会发生质变。
至于哪些行业会先被渗透,他的判断是:知识密度低、标准化高的行业先走。 客服、法务文书、销售线索筛选、情感陪伴,这些已经渗透率很高了。
但需要人类创造力、情感判断、直觉的领域,渗透会慢。
"要AI做长链条的分析决策,今天还相对不行。"他说,"如果链条是串行的,每一步80%准确率,十步下来就废了。但如果是很多子Agent并行协作,各管一段,再汇总,这个就靠谱多了。"
他判断今年下半年会看到更多实际场景的落地。
给普通人和老板的话
快结束的时候,我问他对普通人和做企业的老板分别有什么建议。
对个人,他说:"不要觉得AI要颠覆你,要想它怎么帮到你。AI大概率是帮顶尖专家变得更厉害,它会放大你的长板。搞清楚自己长板是什么,积极拥抱它。"
对老板,他说得更直接:"老板在AI上的认知决定了企业生死。 如果不去拥抱AI,企业会死得很难看,不要抱怨大环境。AI是一号位工程,老板必须把自己解脱出来,花时间亲自学习探索。"
最后我问他,K2 Lab现在攀登的峰顶是什么?
"希望在未来AI世界里做成某一个人群的Agent OS,帮他们托管繁杂事务,让人类回归创造力和爱。"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一定非要想着替代谁的工作,去传播爱就好了。"
这句话从一个连续创业者嘴里说出来,有点反差。但我觉得他是认真的。
直播结束前,他对着镜头说了句:"身心健康,一定要身心健康!明天就去爬山!"
好建议。毕竟不管峰顶在哪,先得活着走到山脚下。
Q:为什么叫K2 Lab,不叫K2 Labs?
王铭(K2 Lab创始人):Labs应该是很多个Lab嘛。其实这也是AI时代的一个体现,产品创新的门槛低了,一个团队可能真的会做多款产品,我们已经在探索好几款了。K2是乔戈里峰,中文名叫攀峰。我自己比较喜欢户外和爬山,觉得AI时代的探索就像登山,要远眺那个最高峰。
Q:什么让你决定从阿里出来创业?
王铭:我在阿里见了数百家创业公司。发现第一是基础模型能力够了;第二是算ROI算得过来了;第三是创业公司太幸福了,可以花100%精力去学习和创造。在大厂里大量时间耗在内部对抗熵增。这时代进化速度太快,终局生态位的决战会来得更早,实在待不住了。
Q:底层大模型创业公司能做吗?
王铭:不太适合创业公司。这是资金密度非常大的事,是全球最头部几家公司之间的博弈。当然特别小的细分方向的通用模型,目前还有窗口期,大厂暂时看不上。但不代表他不会做。
Q:为什么选TikTok带货而不是企业级SaaS?
王铭:做To B业务是线性增长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靠一个个订单敲。在国内,大家觉得跟工具或Agent互动,就把它当工具,很难付高溢价。AI时代竞争会很短、白热化,我们需要网络效应,需要离钱更近。
Q:按效果付费,风险是不是公司自己扛?
王铭:创业公司的生存法则是在某一个环节快速完成付费验证才能活下来。如果不优化结果,靠投放烧来的用户留存很低。你看Devin这种Coding Agent,模型好变成刚需以后,几个月收入就超过过去全年了。
Q:你说的“AI雇佣人”具体怎么运作?
王铭:海外用户挺懒的,他觉得跟AI互动麻烦,甚至说“你们雇佣我得了”。AI处理不了的高成本场景,我们让用户处理。他如果不愿意,让AI处理成本很高,他拿到的钱就少。相当于他拿底薪,被AI雇佣了。
Q:为什么选美国市场,不选东南亚?
王铭:算力成本贵,而东南亚当地人力便宜,算不过账来。AI Agent的商业逻辑是要比人工效率高且成本更低才成立。美国市场人力贵,AI的比较优势更明显。
Q:OpenClaw感觉热度在下滑,它真的行吗?
王铭:大家觉得它不行了,但我们觉得它行了。全世界的开源程序员、大基金会都在为它助力,就像早期的Linux。它破圈的原因是用户摩擦系数变得足够低了。未来如果Personal Memory解决好的话,所有应用都会快速渗透。
Q:你们公司员工真的自己写内部系统?
王铭:对,HR系统、运营系统、财务BI都是各部门员工自己Code出来的。我们提供无限量的Token随大家消耗,特别鼓励大家测试目前最厉害模型的边界。一个月Token消耗大概有三万员工工资的量。管理Token的效率决定了毛利高低。
Q:对普通人有什么建议?
王铭:技术变革会让人难受焦虑,但不要觉得它要颠覆你,要想它怎么帮到你。AI大概率是帮顶尖专家变得更厉害,它会放大你的长板。搞清楚自己长板是什么,积极拥抱它、尝试它。身心健康,一定要身心健康!明天就去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