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孙中山先生提出三峡设想时,有人说这是‘乌托邦’;三十年前三峡工程开工时,还有人说‘中国人建不了这么大的工程’。”
2026年10月19日,“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开幕式在湖北宜昌举行。开幕式现场,中国工程院院士、长江设计集团首席科学家钮新强的演讲,让不少听众湿了眼眶。
站在峡江边上回望,这位大半辈子扎进三峡一线的老建设者缓缓说道,“今天——巍巍大坝锁大江,巨轮千帆畅峡江。”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这是几代人奋斗的强音,也是一座世纪工程给出的回响。

钮新强院士在“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开幕式现场演讲
“大学毕业后,我扎根三峡一线40多年,全程亲历了三峡工程的设计、建设、运行和验收,亲眼见证一座世纪工程,高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
岁月流转,图纸上的线条一步步落地为屹立峡江的宏伟建筑,而工程背后,是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技术关隘。
“很多人问,三峡工程究竟难在哪里?它是前所未有的超级基建,集工程技术、百万移民、生态保护等难题为一体。全球无先例、无经验,所有突破,都是中国建设者自主闯出来的。”
三峡大坝上下游百余米的水位落差,相当于几十层楼的高度,大船无法直接翻越大坝。如何让巨轮跨越百米高差、穿行峡谷,成为摆在设计者面前一道世界级考题。当年那支年轻的设计队伍,走出了一条前人不曾走过的路。他们首创双线五级船闸,给大江修了一部“水上楼梯”,从水力计算到金属结构,从开挖成型到底枢受力,整套体系全部自主攻关。
沧桑岁月,在钮新强的描述里一笔带过。
“无数建设者以青春赴山河、以豪情筑大坝,终于让中华民族求索百年的夙愿,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实现。”

三峡库区呈现高峡平湖美景。周仕伟 摄
时光无言,山河为证。实绩,藏在一组组数字里:三峡大坝坝轴线全长2309.47米,创下112项工程世界纪录,拥有934项发明专利;三峡工程累计拦洪运用70余次,拦洪总量逾2200亿立方米;三峡船闸累计通过船舶超111万艘次,昼夜通航改写“自古川江不夜航”的旧章;电站累计发电量突破1.8万亿千瓦时,跨越千里点亮华中、华东与粤港澳的万家灯火……
宏大的工程丰碑,最终落脚于防洪、航运、发电等看得见、摸得着的民生实效中。
一座大坝的传奇尚未落笔,一条新渠的号角已然吹响。就在四个多月前的2026年6月8日,宜昌夷陵区太平溪码头旁的机械轰鸣再次划破峡江晨雾——“十五五”时期首个开工的国家重大标志性工程,三峡水运新通道正式破土动工。
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是三峡工程之后长江干线上集水利、航运、生态等功能于一体的最大综合性工程,由三峡枢纽新通道和葛洲坝航运扩能两部分组成。其中,三峡枢纽新通道位于已建三峡船闸北侧,规划新建双线连续五级船闸。建成后,三峡枢纽将形成四线船闸加升船机格局,年双向总通过能力达3.36亿吨。

三峡枢纽新通道施工现场。中新社记者 董晓斌 摄
静态总投资772.08亿元、可通航万吨级船舶、施工总周期112个月,这项超级工程,既是一次建设体量的刷新,又是一场面向未来的系统攻关。而从构想走向图纸的漫长过程中,钮新强同样是最早坐在绘图桌前的人之一。
继主持三峡双线五级船闸、三峡升船机设计之后,他又牵头担起了水运新通道的前期论证工作。钮新强曾表示,数据最能说明为什么需要新通道。黄金水道“太忙了”,随着长江经济带快速发展,长江货运量仍保持稳步增长态势,2025年三峡枢纽年通过量已超1.7亿吨,超出原设计水平的70%。
“根据可研阶段研究成果,预测2035年和2050年,三峡船闸过闸货运需求将达到2.2亿吨和2.5亿吨。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由此应运而生。”他说:“从交通格局来看,新通道相当于将长江上游航运‘双车道’升级为高标准‘多车道’,不仅通航通道数量增加,适配船舶等级也全面提升。”
从守护大江安澜到畅通万里航道,大国工程的视野,从来不止于工程本身。这位一生与峡江波涛打交道的老建设者,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三峡水运新通道不仅是一次通航能力的升级,还将全面强化长江经济带作为国家经济核心增长极的战略地位,在交通升级、经济赋能、区域协同、生态发展、产业迭代、国家战略落地等维度产生全方位、长期性、战略性的深远价值。”
数十年技术储备垒起来的底气,让他对新通道的成功建成笃定不移。这份笃定,来自一次次从无到有的自主攻关,来自对长江规律的长期敬畏。从一座大坝到一条新渠,话题在变,回答时代之问的内核未变。
江风掠过会场,裹挟着峡江水汽,落在他白发染霜的眉头,钮新强缓缓开口。
“何以中国?”
“以百年求索,叩问天地;以自主创新,作答时代;以千秋功业,托付子孙。”
大江不舍昼夜。从1994年三峡工程建设的第一声号角,到2026年新通道的第一铲破土,同一片峡江,倒映出同一种求索。一道坝护住安澜,一条新渠打开通途,而那些曾被称作“乌托邦”的设想,早已化作平湖千帆,继续向着下一个“当惊世界殊”奔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