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牌桌 Poker Table,作者:森林好小子,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黄仁勋17日发表声明,表示“如果董事会认为让我回归符合股东、员工、公司以及美国的最佳利益,我将重新担任CEO。”
一时间,要求黄仁勋回归的呼声再成焦点。不过当天的英伟达财报会,董事长Harvey Jones和临时CEO Colette Kress都明确表示不会邀请黄仁勋回归。
黄仁勋是否还有回归可能?
牌桌编辑部分析,黄仁勋被逼下台的本质,是中期选举特朗普失势,共和党各方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必须斩断黄仁勋和特朗普的利益联系,严厉管控芯片出口,防止明年国会正式易手后,被安上“漠视国家安全”的罪名。
特朗普永远无法恢复自己的政治基础,黄仁勋也绝无回归可能。
由于此事逻辑链条复杂,我们用问答方式逐一剖析黄仁勋事件背后的真实逻辑。
01
既然黄仁勋对英伟达极端重要,为什么董事会仍然坚持逼他辞职,并明确表示不让他回来?
董事会的行动逻辑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只要黄仁勋在,就没人能管得住他,董事们也要跟着背负法律风险。
黄仁勋对英伟达有多重要,你可以说其他董事不懂,但与黄仁勋共事三十余年的4名董事,尤其是现任董事长、曾担任过新思科技CEO的半导体老将Harvey Jones不懂,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10月29日《纽约时报》爆出黄仁勋和黄乐的婚外情之后,董事会还发布公开声明,在启动独立调查的同时,仍然信任黄仁勋。这说明董事会多数其实非常明白英伟达的业务发展离不开老黄。
但这份信任的前提是老黄对董事会说实话,让董事会成员能够清晰地了解自己可能承担的风险。如果老黄还隐瞒未知风险,董事会明知黄仁勋的话不可信,却仍然只是做做调查,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必须限制老黄继续跟包括Megaspeed在内的灰色客户继续做交易,防止锅扣到自己头上。
1996年的Caremark案确立了董事会监督义务:如果董事会明知存在重大风险信号,却有意识地不去监督、调查、采取行动,就有可能承担包括股东派生诉讼、SEC调查、个人赔偿等法律责任,甚至有可能因为协助违法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事实是老黄确实跟董事会说了谎。黄乐的事,2025年就有媒体报道,老黄的口径一直是“正常业务往来”,直到《纽约时报》爆出两人的婚外情,老黄在英伟达总法律顾问Timothy Tetter逼问下才被迫承认,但同时表示不存在其他性关系。
紧接着,11月11日《纽约时报》就爆出老黄和直接下属Kimberly的性关系,董事会彻底丧失了对老黄的信任,意识到老黄身上还可能有很多雷,董事们为了自己不背法律责任,必须逼老黄走。
老黄跟直接下属有性关系这件事本身,虽然是美国公司治理的红线,但美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只要与下属有性关系CEO就得下台。这几天媒体援引了过往很多判例,如麦当劳和英特尔的CEO都曾因此类事件被逼辞职,但实际上也有著名的反例:
1995年,甲骨文的老板拉里·埃里森曾经被指控与公司职员发生性关系,甚至当事人还说是强奸,埃里森和老黄一样没有超级投票权、不占甲骨文多数股权,也没因此被逼辞职。
老黄下台的关键原因还是丧失信任,董事们刚刚挺完他就被媒体打脸,完全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风险,尤其是老黄身上还牵涉着国家安全风险,这与拉里艾里森当年有本质区别。
很多人认为英伟达离不开老黄的原因是他直接管理60名下属,对英伟达控制力过强。但这恰恰是董事会必须让他走的原因。
此前的英伟达董事会,就是老黄的橡皮图章,对公司业务掌控极弱。如果老黄留下来,继续在芯片出口上跟Megaspeed这样的客户做交易,董事会这帮人根本没有能力控制,甚至都不一定能知道。
所以我们看到,17日英伟达成立了一个“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Megaspeed事件。现在的董事会,不只是对老黄不信任,对老黄的60名下属也不信任,不得不依靠常设监督机构,防止出现国家安全风险。
老黄能力有多强,在半导体产业链的影响力有多大,对技术路线的预判有多牛,大家其实都知道。但董事会这帮人现在的核心考虑是自己不要赔钱或者坐牢,而不是英伟达会不会沦为二流公司。
实际上,他们现在已经成为被告了:11月11日有股东代表起诉黄仁勋、10名董事和5名高管,指控“董事明知存在涉及首席执行官、受出口管制调查的客户等警讯,却有意置之不理,违反了监督义务”。
董事们如果让老黄回来,老黄继续向Megaspeed这样的客户卖卡,不就是明知故犯,坐实指控吗?英伟达的千秋伟业重要,还是自己的钱袋子和信誉重要?
02
如果调查证实黄乐不是间谍,黄仁勋有没有可能回来?
首先,黄乐就不可能是间谍。对算力产业稍作了解就知道,我国为了实现科技自主,推动半导体产业免受美国牵制,一直在限制H20以上芯片进入境内,且国内大厂和模型厂使用H20也需说明理由。反倒是黄仁勋自己,去年开始通过卢特尼克与特朗普建立联系,一直在不停游说放宽对H100和H200的限制。
老黄坚持对华卖卡的原因很简单:客户集中度。目前美国大模型双雄占据绝对市场份额,而且这些模型厂、云厂商都在自研芯片。如果英伟达没法拿下中国的开源模型客户,早晚会丧失对OpenAI和Anthropic的议价权,无法维持现在75%的毛利率。
关于客户集中度,他在10月的柏林GTC还用一个比喻训斥6个Neocloud老板:“他曾经在日本发现一家排成长龙的拉面摊,排队了很久才吃到一碗,吃完再想买一碗却被老板拒绝,因为拉面数量有限。”他说这个拉面摊主比Neocloud老板们会做生意,这些人的客户太集中了,让英伟达的卡卖不上价。
黄乐跟老黄发生关系,合理推测就是英伟达GPU是个暴利生意,谁能拿到配额谁就能挣钱,跟娱乐圈潜规则一个道理。
特朗普前两天说,你不可能因为一个漂亮女人来自中国就认为她是间谍,其实也是心知肚明,老黄卖卡不需要间谍。
第二,黄乐是不是间谍,都不影响白宫对黄仁勋做出“违反出口管制规定、危害国家安全”的定性。
11月17日,美国商务部就Megaspeed相关调查发布声明,指出“英伟达于2025年6月将Megaspeed列入禁售名单”。但是在2025年11月,彭博就援引马来西亚贸易记录称,Megaspeed进口了至少17,544颗GB300处理器,价值约7.87亿美元。
商务部这份声明是卢特尼克给自己免责的,意思是早就不让英伟达卖了,但如果接下来的调查证实了彭博的报道,黄仁勋在商务部禁令后仍然不收敛、不收手,那就是老黄自己的问题了。
只要违反禁令卖卡事实确凿,黄乐是什么人无关紧要,黄仁勋难逃其责,英伟达董事会也不可能让他回来。
从最近报道看,老黄已经露怯了。众议院三名共和党委员会主席让他做闭门简报,他仍然想让英伟达总法律顾问替自己去,就是怕说不圆。国会的闭门简报和公开听证,压力是非常大的,老黄只要说的前后对不上,可能就会犯伪证罪。
03
为什么黄仁勋和黄乐的性关系早在今年5月已经被鲁比奥掌握,黄仁勋和Kimberly的关系在英伟达也是公开的秘密,却在中期选举后才被接连爆出?
中期选举的结果,才是黄仁勋命运扭转的真实原因。
关于英伟达的芯片出口,白宫内部其实分为两派:一派是特朗普和有多年私交的亲密战友卢特尼克,另一派是鲁比奥、贝森特这些没有私交的政治盟友。
前者一直被黄仁勋强力游说,在2025年5月取消了拜登政府的《AI扩散框架》,打破了拜登把出口芯片规格限定在H20以下的规则,让H100、H200可以出口,并且实质默许了通过云访问来获取英伟达Blackwell的途径。
后者则对B系列卡的任何出口漏洞都严防死守。
今年5月、8月和11月,包括鲁比奥、贝森特、赫格赛斯在内的白宫核心成员,3次要求批准对涉嫌对华出口英伟达B系列卡的公司采取行动。特朗普虽然同意了,但卢特尼克每次都找理由抵制或者拖延。
谁都知道特朗普和卢特尼克是穿一条裤子的,俩人大概率是唱了3次双簧。
为什么特朗普和卢特尼克对英伟达和老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朗普是美国建国以来绝无仅有的生意人总统,任何事都可以当生意谈,与鲁比奥、贝森特这些有明确意识形态色彩的鹰派不是一路人。关于英伟达芯片出口,除了黄仁勋一直反复渲染的“用出口限制中国芯片发展”的理论创新,关键在于老黄或明或暗地输送利益:
明面上,去年1月特朗普就职典礼,黄仁勋以英伟达公司名义捐了100万美元。
暗地里,特朗普心心念念的白宫新宴会厅,英伟达捐了2500万美元,并且要求匿名。
但这两块都是小钱,真正的大钱很可能是以投资退出的方式输送的。去年9月特朗普大儿子参加的1789 Capital,给芯片公司Groq投了7.5亿美元,投后估值69亿,短短3个月后,英伟达就收购了Groq,估值翻了3倍,变成了200亿。
也就是说,光这一笔交易,1789 Capital可能就赚了十几亿。
这笔还只是二者利益关系的一部分。据统计,1789 Capital投资组合中,至少三分之一的公司也获得过英伟达投资,包括Reflection AI、Sklid AI、Crusoe、Ayar Labs等等。
尤其是Reflection AI,一个月之前,《金融时报》援引多方信源报道英伟达准备收购,如果不是这次老黄被搞掉,1789 Capital又会像去年一样大赚一笔。
黄仁勋之于特朗普家族,就是下金蛋的鸡。特朗普和卢特尼克为什么这么挺黄仁勋就很好理解了。
两个人的利益勾连,都是靠公开信息可以轻易推测出来的,鲁比奥和贝森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只要特朗普维持住自己的政治影响力,牢牢控制着共和党,这些鹰派出于自己的政治前途考虑,都不敢轻易掀桌子去搞黄仁勋,比如鲁比奥想在2028年选总统,一定需要特朗普的背书。
但中期选举把一切都改变了。共和党遭遇了几十年未见之惨败,特朗普人望尽失,甚至成为两院共和党候选人急于切割的负资产。白宫的这几个非特朗普嫡系官员,从不敢得罪特朗普,变成了需要为后特朗普时代自己的政治命运早做打算。
明年1月国会两院由民主党话事之后会发生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压抑了2年的民主党一定会掘地三尺挖特朗普的黑料,把特朗普弹劾掉。而特朗普接受黄仁勋利益输送,做出危害国家安全的决策,就是最好的弹劾理由。
比如即将接任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的伊丽莎白·沃伦,就公开要求商务部保留与英伟达的所有沟通和会议记录,准备接受调查。
现在离民主党入主国会只剩下1个多月了,鲁比奥和贝森特这些人为了防止明年被牵连、被清算,就必须趁共和党目前还话事,赶紧把芯片出口的现状扭转过来,在民主党大清算之前证明自己在维护国家安全。
其实不只是白宫,国会的关键人物也在给自己找出路,代表人物就是现任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共和党参议员蒂姆·斯科特。
此前伊丽莎白沃伦多次要求黄仁勋和卢特尼克去国会接受关于芯片出口相关质询,身为特朗普政治盟友的蒂姆斯科特一直装聋作哑,中期选举一结束,他反倒成了积极要求黄仁勋去国会接受质询的主力军,还威胁老黄不来就发传票,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至于特朗普,已经是一具政治僵尸。鲁比奥和贝森特只需要表面上给面子,不让他把自己撤了就行了。
所以黄仁勋这两桩绯闻早就被掌握,却在中期选举期间才被爆出来,就不奇怪了:
10月29日《纽约时报》报道黄仁勋和黄乐的婚外情,引用信源是“了解情报监控的相关人士”,这个相关人士只可能是共和党的政府官员。首先,民主党不掌握政府,不大可能接近情报系统的核心机密;更重要的是,这种可能会牵扯到特朗普,造成白宫政治危机的丑闻,共和党只要能控盘,一定会严防死守,不让民主党借题发挥。
之所以选择在10月29日引爆,很可能是因为当天中期选举的选情已经开始明朗:共和党丢掉众议院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权威预测机构Decision Desk HQ当天给出了共和党有60%概率丢掉参议院的预测,且相比之前预测有明显的边际上升。
关键是,特朗普的民调支持率已经降到31%了,七成美国人都反对他。
从之后关于Kimberly的爆料看,这次对黄仁勋的公关战,操作手法之专业,明显是有详细方案的:黄仁勋刚刚挺过黄乐丑闻,董事会11月8日宣布继续信任,3天后纽约时报就获得了5个信源爆料黄仁勋和Kimberly的关系,逼得董事会只能让老黄下台。
甚至还有后手,11月12日,黄仁勋已经下台了,路透社又报道他和另一名英伟达员工有染。
如果不是背后有人导演,这些媒体不可能压到这个时候才集中报道,这可是黄仁勋、是英伟达,是可以直接带崩全球股市的大新闻。
这个导演也不可能是民主党,民主党虽然拿下了中期选举,但没有行政权力,接触不到这些机密信息。就算拿到了料,也没必要等到中期选举之后突然集中放风。
为什么共和党鹰派要保护自己不被清算,就必须让黄仁勋下台?
因为白宫芯片出口的政策和执行,实际话事人不是特朗普,也不是卢特尼克,而是黄仁勋。
对于老黄这种有极强忧患意识的CEO,对华卖卡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选题。他只要在位一天,就会想方设法把卡卖过来。而特朗普这位生意人总统,面对这种所谓关系到国家安全的大事,只会咬着牙说“得加钱”。
共和党鹰派在现在的“跛脚鸭”时期,当务之急是迅速扭转芯片出口现状,甚至要变本加厉,显示自己比民主党更爱国,否则到了明年大清算的时候,光说自己劝过特朗普,是没法洗白的。
所以我们看到,17日英伟达成立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后,甚至把白宫允许有条件出口的H200都给禁了,目的就是防止清算。
这正是黄仁勋不可能回来的本质原因:老黄是个纯粹的商人,眼中只有交易,没什么思危思变的政治智慧,从去年起单边押注特朗普,对于伊丽莎白·沃伦这些民主党的权势人物,他理都不理。
现在民主党准备把老黄当作弹劾特朗普的爆破口,英伟达董事会除非脑子坏了,才会把老黄请回来。
04
黄仁勋真的没有一丝可能回来吗?
现有的董事会已经表明态度了,唯一方案是发起股东会改选董事会,让黄仁勋的铁杆成为董事会多数。
英伟达《公司细则》规定,持股比例超过15%、且连续持有至少1年的股东,可以发起特别股东会,改选董事会。
我们来看看这条路径的可能性有多大:
英伟达的股权结构高度分散,除了黄仁勋持股3.58%,其他大机构单一持股比例不超过8%,也就是说黄仁勋要发起股东会,必须说服两家大机构。
华尔街这些投行、基金,都是多年的老狐狸,眼见着民主党要话事,跟民主党对着干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存在。
黄仁勋的富人铁杆朋友,比如马斯克,最近一直在奔走相告要老黄王者归来。理论上,他动用自己的身家,收购11.42%的英伟达股份,也就是4280亿美元,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问题是,马斯克的几千亿身家多数都是股票,他要收购英伟达的股份,就得卖特斯拉和SpaceX的股,不但会让这两家公司的估值崩塌,还会丧失对二者的控制权。马斯克跟老黄感情虽然深,但不至于深到这个地步。
而且马斯克还牵涉去年“政府效率部”问题和SpaceX合规问题,本身就成为是民主党要爆破的目标,自己也在等着明年被清算。就算他豁出去了,明年跟老黄抱在一起被清算,值吗?
说到底,黄仁勋现在面临的是三股力量的合流:民主党准备清算、共和党急于切割、董事会不肯背锅,要打败这三种力量,真正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中国的AI芯片技术大爆发,打败了包括英伟达GPU、TPU在内的所有美国芯片,让美国不得不让黄仁勋出山来领导美国半导体追赶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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