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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论坛嘉宾谈AI创作是替代者还是合作者

更新时间 2026-09-23来源 新京报正文 2576字阅读约 9分钟4 张图片

秋日的北京,2026北京文化论坛如约而至。9月23日,“文化遗产与文艺创作”平行论坛举行。现场,从阿来,到田沁鑫、马克·汉德勒、扈强、李洋等中外嘉宾轮番登台,记者观察到,“AI创作”作为一个非独立议题,贯穿始终。

这场论坛并没有把AI当成一个孤立的“技术炫技场”。相反,嘉宾们谈AI,谈的其实是更深的问题:当机器可以生成图像、故事甚至舞台影像时,文化遗产如何被激活?AI是替代者、工具,还是合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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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2026北京文化论坛平行论坛“文化遗产与文艺创作”举行。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我们不需要AI替我们讲故事”

北京电影学院特聘教授马克·汉德勒谈得具有想象力。他没有从宏大的技术概念出发,而是从“宗祠”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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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汉德勒发言。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在他看来,宗祠承载家族历史,但今天许多家庭成员分散各地,甚至身处不同国家。如果有一个专门的AI程序——“家庭记忆花园”,可以保存家庭档案、照片、故事和记忆,不管家庭成员身在何处,都能访问它们,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更进一步,AI能让孔子、老子、孙子“活起来”,甚至让他们彼此辩论,让年轻人以沉浸方式理解中国哲学。

但马克·汉德勒并没有滑向“AI万能论”。他明确说,作为作家,人类比AI更擅长讲故事,因为人类有真实经验可以借鉴,而AI只是复制人类经验,“所以我们不需要AI替我们讲故事。”

他认为,AI真正的价值,在于聚合、组织、管理海量数据集,创作复杂的结构。“我们要进行视频创作,要考虑所有可能性,所以需要提前创造出一个海量数据集,这对人类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人工智能会把这些选项列出来,人类写手可以编故事、编场景、编对话,让这些对话场景适应这些节点和步骤,这其实意味着人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AI做AI擅长的事情,这是一个合作型、人机协作型的模式。”

如果说马克·汉德勒把AI放在“故事引擎”的位置,那么田沁鑫则把它推上了舞台。

全国政协常委、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表示,历史艺术遗产与当代数字技术结合,带给人惊喜。国家话剧院与敦煌研究院联合制作音乐话剧《受到召唤·敦煌》,将敦煌莫高窟45000平方米壁画,及2000余座彩塑,复现了四世纪到十四世纪传承千年的美学记忆。剧组在“冰丝带”北京速滑馆内搭建60米高色阶大屏和多重高清屏幕,以“AI、二维动画、3D特效、即时拍摄”等科技手段,融合影像呈现和真人表演,集中展现第45窟、96窟、130窟、254窟等有显著特点的菩萨造像及壁画。“观众通过创作者们的艺术想象、艺术修复和艺术完善,感受中华文明之美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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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沁鑫发言。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AI创作必须回答为什么拍’”

当AI能够一键生成图像、视频、剧本时,真正的难题反而浮出水面:我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北京电影学院院长扈强的演讲,像一盆清醒的冷水。他说,文化遗产只有进入当代人的情感和创作,才能成为活的传统;如果不能进入当代人的情感和生活,它只是一个符号,没有生命价值。而这份创造力能否延续,最终取决于我们培养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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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强发言。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扈强提出一个尖锐的判断:技术越强,审美越重要。机器可以给你一百种构图、一百种色彩、一百种风格,真正困难的是你为什么要选那一个。教育要训练年轻人有能力说:这个画面虽然漂亮,但它不对;这个人物虽然完整,但他不真实;这个故事虽然流畅,但它没有生命。艺术最根本的意义,有时在于拒绝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答案。当AI给你十个答案,有没有能力选出第十一个?这第十一个选择,才是当代创作者要面对的问题。

他指出,一个对真实生活没有兴趣的人,很难发现值得表达的内容;一个没有独立判断的人,即使掌握了很成熟的技术,也未必知道应该把镜头放在哪儿。“我们培养学生,不能只教他‘怎么拍’,而是要慢慢地帮他回答:‘为什么拍’‘拍什么’‘什么值得拍’。技术可以教会一个学生怎么完成一部作品,审美则决定他最终会成为怎样的创造者。”

扈强从教育角度提出审美判断,景泰蓝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钟连盛则从手艺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

景泰蓝又叫铜胎掐丝珐琅,元代进入中国,传承600多年,故宫里有6000多件珐琅器。钟连盛说,他的徒弟们现在也在用AI,AI可以提供辅助设计、提供思路,但代替不了中华民族文化精神和血脉文脉中设计者的情感与感情表达。“作为传统工艺美术,融入AI可以,但还是要守住创作、设计者感情的投入、思想理念的表达和中华文脉的传承。”

AI时代的哲学思考:赋予遗产“关系生命”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李洋的演讲,则提供了整场论坛中更具哲学深度的AI观察。

李洋说,在漫长文明史中,图像始终依附于物质:壁画依附洞窟,彩绘依附建筑,经卷依附纸张,雕塑依附石材。数字化如果只是将遗产扫描、拍摄、存储,得到的仍是一份静止档案,保存了遗产的“形”,却未必延续遗产的“命”。《周易》讲“生生之谓易”,法国哲学家柏格森说生命是不可预知的创造过程。“文化遗产真正的生命,不只在于存在了多少年,更在于今天还能否被感知、被理解,进入新的经验,激发新的创造。”

“人工智能的特殊意义正在于此。它不再只是文化遗产的‘数字档案员’,还可能成为文化生命继续生长的参与者。”

由此,李洋提出AI赋予遗产的不只是数字生命,更是一种“关系生命”。“过去我们谈文化遗产保护,往往关注‘对象’,一幅壁画、一座建筑、一件器物。人工智能促使我们把目光从对象转向关系:遗产与人的关系、历史与当下的关系、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

李洋指出,一件文物如果长期沉睡在库房里,虽然物理意义上仍然存在,但它与公众、社会和现实生活之间的关系可能会逐渐减弱。“AI可以通过图像识别、知识关联、生成影像和交互叙事,让一件孤立的文物重新进入广阔的文化网络:它的纹样可以与同时代器物相互印证,它的造型可以与历史礼制相互解释,它的流传可以与古代交通和文明交流建立联系。文物不再只是玻璃柜中的一个被人观看的‘物’,而是成为一个能够不断展开的‘文化节点’。”

面对一幅残损的壁画,AI不仅可以补全一部分缺失部分,还可以呈现颜料来源、绘制技法、人物服饰以及相关历史场景。面对一座消失的古城,AI不仅可以复原城墙和街道,还可以根据不同时代的资料,模拟城市形态演变。观众看到的便不再是一个单一结论,而是一个历史生命如何发生、变化并延续的过程。

新京报记者 展圣洁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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