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导航 LogoToken导航

汪福全谈算苗科技AI推理芯片从2D走向3D TokenPU

更新时间 2026-10-14来源 芯流智库正文 1.1万字阅读约 36分钟3 张图片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图片

1945年,冯·诺依曼在《EDVAC报告书的第一稿》中写下存储程序计算机的基本轮廓:指令和数据被放进存储系统,由处理器依次读取和运算。

此后的七十多年,计算产业几次改朝换代,始终沿着这张蓝图演进。

1971年,微处理器把可编程CPU装进一枚芯片;2006年,CUDA让GPU从图形处理器变成通用并行计算工具;2012年,AlexNet借助GPU取得突破,深度学习由此走出实验室。机器越来越快,计算方式从串行走向并行,但处理器与存储相互分离的基本关系并没有改变。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7年。

这一年,谷歌的八位研究人员发表《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一个历史性的架构Transformer由此诞生。五年后,ChatGPT将这套架构推到全球产业面前。模型不再只是针对图像识别、语音识别或机器翻译完成某一项任务,而是开始通过海量数据、参数和计算投入,表现出跨越不同场景的通用能力。

图片

一种新的计算范式逐渐显形。

算苗科技也由此将自己的方向限定得十分明确:不做覆盖所有场景的通用GPU,而是专注面向云端大模型的AI推理芯片。

如果说训练是让模型形成能力,推理就是模型上线之后,响应每一次用户请求并持续生成Token。在算苗看来,随着大模型调用规模增长,推理将成为一种长期、持续且可以直接计量的算力消耗。此时真正限制效率的,已不只是计算单元够不够快,还包括海量模型参数能否被快速送到计算单元——大模型的竞争,正在越来越多地表现为内存带宽与数据搬运效率的竞争。

此时正处于2023年元旦,身处硅谷的汪福全,开始重新审视一件自己曾经明确反对的事——做AI芯片。

在此之前,GPU依靠庞大的软件生态占据主导地位,单个AI模型所产生的算力需求,还不足以支撑一家创业公司为它设计专用芯片。但大模型改变了这一切:单一计算框架开始吞吐海量数据,内存容量、带宽和数据搬运成本一起成为新的瓶颈。

对于做过高通量算力芯片的人来说,更能感受到算力会像电力一样,有单位、有成本,也有可以被直接衡量的价值。

汪福全早年在中科院声学所研究高通量阵列信号处理,后进入中科院计算所从事计算机体系结构博士后研究,并参与龙芯的研究与产业化。2009年创办中科声龙后,他又用近十年时间探索国产处理器落地,由此深知:芯片只有架构远远不够,软件生态、成本和商业闭环同样决定成败。

2018年,他带着的研发团队转向高通量算力,挑战受制于内存带宽的以太坊算法,在多次推翻原有方案后走向3D堆叠。因而,当大模型再次遭遇“内存墙”时,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陌生的新问题,而是一个被Token需求放大到前所未有规模的旧问题。龙芯让他理解通用计算的生态之重,高通量算力芯片让他理解专用计算的效率之争,两者最终汇入算苗的3D TokenPU。

2026年6月15日,算苗科技在北京举行3D TokenPU媒体沟通会,宣布面向大模型推理的3D TokenPU芯片A4E已流片,并向外界系统阐释3D堆叠AI芯片的技术路线与产业方向。

图片

算苗科技创始人汪福全

从流片走向量产,算苗也迎来了新的资金支持。10月14日,公司宣布近日完成Pre-A2轮、A轮融资,一年内累计融资近20亿元。本次融资由亦庄国投等北京市区两级国资平台领投,募集资金将用于扩充研发人才、加码核心技术迭代,加速3D TokenPU量产落地。

此次融资还将推动算苗与亦庄区内制造、封装及大模型应用端伙伴协同,加快供应链和产能资源对接,为3D TokenPU走向规模化量产提供支撑。

算苗提出“TokenPU”,是希望改变AI芯片的评价起点。相较于从通用并行计算出发的GPU,TokenPU直接从大模型推理最终交付的Token出发,关注一枚芯片能否以更低成本、更低能耗,持续产生更多Token。换言之,它试图将芯片能力与云端推理的真实业务产出直接绑定。

其中的“3D”,也不是简单地把几枚芯片封装起来。传统芯片中,计算单元与存储单元主要在平面上分开布局,数据需要在两者之间反复长距离搬运;3D堆叠则把存储晶圆与逻辑晶圆垂直叠放,再通过混合键合形成高密度的垂直互联。通俗来说,就是以更短的距离换取更高带宽和更低能耗。更重要的是,芯片设计公司需要为立体堆叠的芯片重新设计一套架构,才能真正把垂直互联带来的高带宽转化为算力。

按照算苗科技官方介绍,其希望通过基于混合键合的3D堆叠方案,缩短计算与存储之间的数据传输路径,突破大模型推理中的“内存墙”。

什么才是真正的算力芯片?算力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汪福全看来,算力不是参数表上的峰值数字,而是一种像电力一样可计量、可定价,并能直接转化为客户产出的生产能力。到了大模型时代,这种产出就是Token,衡量芯片价值的尺度,也随之落到每个Token的生成效率、能耗与成本上。当内存带宽和数据搬运开始决定Token成本,“内存墙”便不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也成为影响算力商业价值的关键约束。

也正因此,更值得追问的是:一家曾经做高通量算力芯片的团队,为什么敢于在GPU之外重新定义AI芯片?3D堆叠究竟是一项工艺创新,还是一次计算架构的重新洗牌?当模型、客户和芯片都在加速迭代,中国公司又能否找到一条不依赖追随的道路?

今年6月底,在算苗科技北京办公室,芯流创始人杨健楷,围绕这些问题与算苗科技创始人汪福全进行了一次深入对话。他的表达锐利(sharp)、直给(direct),常有反共识的判断,却始终有一套自洽的技术与商业逻辑。

01

时代变了:从反对AI芯片到押注大模型

【编者按】一次真正的技术押注,往往始于对“时代是否已经改变”的判断。在ChatGPT出现之前,汪福全反对进入AI芯片领域,但当Transformer让单一算法产生前所未有的算力与内存需求时,他意识到,延续近80年的计算范式正在出现裂缝。算苗的起点,是面对现实,重新判断什么才值得被做成一枚专用芯片。

芯流:你的经历很丰富,也有着国产处理器龙芯、高通量专用芯片等从业背景,你觉得哪一段经历最直接地影响了我们之前发布的3D TokenPU的判断?而且你之前和胡伟武老师一起创过业,龙芯一开始采用的是一个比较小众的架构,其实对于生态、软件、商业模式提出了很多层次的挑战,和今天3D TokenPU遇到的问题是类似的。

汪福全:其实我的每段经历对公司现在的状态都有影响,它是一个传承的关系。但如果说最直接的影响,我觉得还是做高通量算力芯片。这个芯片的成功,给我们建立起了一个比较深度的认知。在做3D TokenPU之前,已经完成过十几亿人民币的销售收入了。

ChatGPT横空出世时,我刚好在硅谷,切身感受到了所谓AI 2.0、大模型时代的浪潮到来,这时AI已经能够突破图灵测试,可以像人一样去对话了,具备理解力了,在此之前AI是工具化的。这个浪潮给了我非常大的触动,恰好这一类的大模型算法有非常大的内存需求,不光是存储容量,还有一个中间的KV Cache,此前没有哪一个应用,对于内存提出这么高的需求。

其实在做这个芯片之前,我在团队内部明确反对做AI芯片。尽管那个时候我们的高通量芯片(基于3D架构)也做得不错。大家那时经常说,汪博士,来做AI芯片吧,这是个潮流。但我一直反对,原因是2022年ChatGPT问世之前,还是一个GPU垄断的时代。为什么呢?是因为它有丰富的软件生态,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模型在上面跑测试、调优,那时看似AI很火热,但算力需求其实并不是很大,跑一个 AlphaGo 也就不过几百块的GPU。

我们做高通量算力芯片的算力是非常庞大的,我认为这才叫算力芯片,和当时的行业理解的不太一样。真正的算力芯片应该是运算规模非常大的,这才值得我们去开发专用的优化的芯片,来降低功耗和成本,但ChatGPT之前,犯不着我们为某一个模型开发一个特定的芯片,也没有哪个模型具备这样的领导力。

但ChatGPT问世之后,我触动很大。当时是2023年元旦,我正好在硅谷,感受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以Transformer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或者叫AI 2.0的时代来临了。

这个时代的显著特征是:单一的算法就具备极大的算力需求量,而且你能感受到那种趋势。那时很多人还在怀疑这个产品是不是昙花一现,但我们当时判断,这个范式的到来极其不容易,不仅仅是机会主义的产物。

就像以前芯片半导体产业从模拟时代进入数字时代,后来尽管也有模拟的创业团队,但不会再成为主流了。同样的,OpenAI开创的这个范式极其难得,具有偶然性。对人工智能长期观察的专家都明白,要创造一个能理解人的语言、可对话的系统,在当时没有范式可依赖,靠专家系统、知识工程、知识图谱解决不了这些问题,计算机解决的是有限域的问题,但语言是开放式的。我们认为做到这件事很不容易,ChatGPT让我们意识到了,人类的思维的奥秘是可以靠这种范式解决的,它把人类的广度和深度综合成了这种范式:大量的输入、大量的训练,然后涌现出智能。

当时,Transformer是Google的八个工程师写出来的文章,Google并没有把它发扬光大,但OpenAI认准了这条路,大力出奇迹,当数据量训练到一定的时候,就涌现出了智能。

当然,这个范式的出现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当互联网的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GPU的算力也在逐渐成长,两者堆积到了临界点,总有人会点燃这一把火,就像微积分好像是人类的一种开智。时代到了那个节点,就算不是牛顿,也会有别人发明这种范式。

从冯诺依曼开始,过去的范式走了接近80年,终于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芯流:所以你觉得 Transformer 这个架构会再持续很长时间。

汪福全:它的确启动了一个新的时代。这种范式最有代表性的是自动驾驶,理想状况下没有一个代码,完全就是端到端,通过视频、刹车油门的输入,然后通过模型来驱动,本质上就是算力和数据的驱动。我认为它是一个有长远生命力的东西。

因此,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也相当于打了自己的“脸”。当时英特尔美国分公司提供了很好的支撑。同时期,任职微软亚洲研究院的楼建光博士也在和我一起研究,他是我的师弟,现在也加盟算苗了,是首席AI科学家。他长期从事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软件系统AI及大规模在线系统智能运维研究。我们俩每天都要聊这些问题。

芯流:从美国见闻,到最后启动,中间经历了怎样的阶段,比如怎么发现3D是最合适的架构?

汪福全:这个其实不难,2022年时,我们几个就研究过Transformer这个算法。

芯流:也就是说之前做高通量芯片时,你就发现这个算法和它比较匹配。

汪福全:对,因为大模型对内存提出的挑战是现实的。在此之前,没有哪个应用像大模型一样,对于计算里的存储需求提出如此高的挑战。

芯流:高通量专用芯片那时就开始用RISC-V架构设计了吗?

汪福全:没有,这个芯片里面不跑指令集,不是用指令去模拟这个算法的,没有什么处理器技术在其中。但是大模型芯片会涉及到处理器,Transformer是一个计算框架,没法固定算法。高通量芯片时代,工作是纯ASIC,到了大模型时代,就涉及到处理器的工作,大模型芯片深刻地受到了我们此前做高通量算力芯片的影响,那种把芯片做极致(ASIC化)的经验传承下来了。

芯流:从你看到ChatGPT和Transformer,到算苗公司真正启动,中间做了哪些事情?

汪福全:算苗底层的技术2023年就开始了。我们聚焦3D架构创新,首创3D TokenPU云端大算力芯片,这个项目值得把所有精力放在上面。

02

算力即产出:3D背后的工程方法论

【编者按】算苗与其他AI芯片公司的差异,并不只是一项3D堆叠技术。更深层的差异,来自团队对算力的理解:它必须能够被计量、定价,并与客户最终获得的价值直接挂钩。从十几人的创业团队到晶圆级3D芯片商业化,过往经历留下的真正经验,是围绕一个具体问题进行极致优化的工程方法。

芯流:从2010年代到2020年代初,其实有不少公司做AI芯片,很多模仿NV做gpgpu的公司也已经上市了,包括有些端侧AI芯片公司会自研NPU模块,我们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汪福全:他们其实是上一个时代的。我们是大模型时代的原生AI芯片公司,是伴随着全新的架构而生的。

我们的最大不同是把芯片当做算力芯片来做,看重算力时代的来临,有些公司可能还是当做GPU来做。算力芯片这个词来源于比特币的挖矿,算力就像电力,可以按照单位收钱。产生多少哈希率(即设备每秒能够完成的哈希运算次数,是衡量矿机算力的核心指标;可理解为矿机每秒“猜答案”的次数,次数越多,成功获得挖矿收益的机会就越大),就有多少挖矿收益,这是亲身经历过挖矿时代的人的理解。

芯流:你理解的算力,其实和终端最终产生的商品的联系是十分紧密的。TokenPU本身定义也可以看成一个对照货币的评价。


汪福全:对,就像电力每度多少钱一样,都要有标称单位,直接和价值、成本挂钩,这是我认为算力芯片非常重要的特征,也是区别于此前CPU、GPU等的重要不同。

芯流:你觉得我们从之前沉淀下来的最重要的经验是什么?

汪福全:我认为我们团队核心成员在面对一个特定问题时,不会设定边界,遇见一个问题时,需要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最高效的路径。做高通量芯片前,我们几个也没有做过芯片,但第一代就做的是3D芯片。

当然,高通量芯片是纯ASIC(专用芯片),对于人才数量的要求不太多,第一代芯片我们团队人数很少,它是一个极为特定的问题,解决了即可。

芯流:当时是如何分工的?

汪福全:研发团队加上我一共5个半人,其他的是会计、出纳等职能。

芯流:当时国内有用3D堆叠解决以太网高通量计算的其他团队吗?

汪福全:国内确实有一家公司,他们2018年就开始研究了,但他们当时上市没成功,高管之间的意见不同,耽误了项目进度,后来没人管了。所以这也是命运使然,如果当时他们做成了,就没有我们的机会了。同时期跟我们做一样事情的团队应该还有2-3个。

芯流:最后只有你们成功了吗?

汪福全:有一些团队赚了一笔就结束了,没有再研究下去,只有我们这种“傻子”一直研究下去了。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反正就做。最终,在某类高通量专用芯片这条高度垂直的赛道上,依靠3D堆叠走到了全球第一。

芯流:你觉得3D领域突破的难点有哪些?你们相对于其他做3D的团队而言优势在哪?

汪福全:如果和国内这种传统做高通量算力芯片的团队相比,我们在3D上是最强的,传统的做高通量算力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转型成功,他们缺的是内存、架构的功夫,这些经验高通量算力是不需要的。

传统做CPU、GPU的公司,又缺少算力的经验,没法把大模型芯片当做算力芯片来理解,思维还在传统处理器时代。大模型时代的芯片需要更全面的能力,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芯流:相比于目前的新公司,算苗的优势是什么?

汪福全:这么多年我们也掌握了很多know-how,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我们更早接触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

当然,就竞争力而言,团队基因也很重要。

就像英伟达和AMD的基因也不同。英伟达的基因并不是GPU,而是它的CUDA软件生态,这是它真正的能力,GPU只是载体。

中国团队做事为什么容易内卷,实际上是因为大家的基因差不多,但要想做出差异就要比别人多思考几个维度。

芯流:那如果用同样一个产品做不同的市场,是不是本身就是在降维打击?

汪福全: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机会就是云端算法,因为能量是有限的,怎么让有限能量产生更多token,只有高效的、集中的、集约化的方式。

03

被客户重写:芯片定义跑在模型前面

【编者按】芯片的研发周期以年计算,大模型的演进却以月计算。算苗面对的挑战,不只是设计一枚性能更高的芯片,还有要在客户需求尚未完全稳定时,提前判断未来两三年的模型方向。芯片定义正在从封闭的内部决策,变成与头部客户共同完成的动态过程。

芯流:我们与国内大模型公司一起合作研发,你觉得这些公司在做产品定义时给到了哪些启发?

汪福全:第一,他们对于数据的精度要求比较高。最开始是16位精度,后来到了8位,现在的主流是FP4,这个经验是要和业界磨合出来的。

当时和头部大模型厂商磨合时,我们带了接近30个具体问题和芯片的优化方向,一个个与他们的硬件导入部门磨合完,才形成了当时对芯片的定义。

芯流:你觉得他们真正懂未来的两三年需要什么芯片吗?我们怎么判断大模型公司提的需求是不是真需求?

汪福全:不管怎样,这是客户的真实需求。几年之后这个需求会怎样不太重要,我们可以在设计中加入一些自身理解的东西。比如MoE(混合专家模型)现在就是不言自明的、必须要支持的,你一定要去尊重,但我们无法预判未来,所以要重点关注用户提供的真实的场景和优化方向。

定义芯片一定要有前端客户需求,也要对于未来大模型的优化方向有一个总体的考虑。我们团队里面最厉害的人在做这个,芯片的定义非常重要,要对未来大模型优化的方向有总体的考虑。芯片今年有定义,量产可能是第二年或第三年,彼时如果一些需要优化的地方没有定义,就会有很多损失,楼建光博士加入算苗后,就在具体负责这个问题。

芯流:OpenAI的芯片9个月就流片了,这是不是也说明,为了应对大模型公司的需求,我们流片的时间和组织效率相比于之前要更加提高?

汪福全:这是必须的,整体节奏都在变快。

芯流:但更快的需求背后,我们流片的成本基准线在哪?怎么平衡成本问题?

汪福全:我们一代芯片的研发成本大概是3-4亿元,需要靠足够优秀的销售收入来平衡,一代芯片的寿命也不过一两年时间。

芯流:市场和客户方面,有没有遇到之前和做高通量算力不一样的挑战?

汪福全:高通量算力市场很简单粗暴,经销商会慕名而来,市场非常精准,客户都希望有限的投入能买到更好的机器,所以必须做到最好。

大模型时代,芯片最终是服务器的形态,场景比较确定,客户比较精准,与高通量算力有点像。不同的是这个领域市场规模更大,现金流、生产周期、售后维护的挑战会更大,商务涉及的环节更多。

芯流:是不是要经历更多环节,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面对用户?

汪福全:也要直接面对用户,但用户本身变复杂了。头部大模型的导入是一连串的环节,我们的团队也变得更大了。当然,根本的逻辑还是算力。

芯流:你们会判断大模型客户未来的定位吗?比如哪些企业未来还会是第一,是我们的α客户?

汪福全:中国的态势非常简单,国内头部大模型公司一家可能就消耗了80%的算力,形成了马太效应。

芯流:Token 的消耗其实已经遵循二八定律了。

汪福全:对,这跟很多行业都是一样的,人工智能就是一个未来会走向高度集中的行业。

芯流:寡头效应非常明显。

汪福全:对,模型也是,算力也是。

芯流:你觉得后面三五年市场结构会有变化吗?

汪福全:我认为不会,只会越来越集中,我对此比较悲观。

芯片行业也是一样,我们如果真能走出来,就一骑绝尘,与大模型行业、互联网行业一样,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赢者通吃(winner take all)。

芯流:在大模型客户的驱动下,我们两代芯片的设计时间差是不是很小?

汪福全:现在是8个月。

芯流:第二代相比于第一代,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汪福全:性能更高,但成本增加有限,能够相对把每个token的成本进一步降下来,架构上会进一步优化。

比如架构上,第一代我们的逻辑晶圆堆叠一层,第二代变为了两层,计算密度会进一步增大,Memory和第一代比变化不大。

04

窗口正在打开:中国算力的另一条路径

【编者按】当海外公司沿着摩尔定律、通用架构和标准化生态继续演进,算苗选择的是另一种方法:不等待所有技术条件成熟,而是在当下的工艺与供应链条件中,把一个确定的问题做到极致。这条路径能否成立,最终仍要由量产、客户和Token成本证明。但它提出了一个值得产业思考的问题:中国AI芯片是否必须沿着既有路线追赶,还是可以围绕大模型推理重新定义竞争坐标?


芯流:如果国外的算力芯片公司看到了我们这个路径的可行性,他们的供应链资源会更加丰富,如果后面国外copy我们,会带来哪些竞争压力?

汪福全:我认为西方人最不擅长的就是copy,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演进规则和路径依赖,我们也是在一种特定的时代背景下走出来的,但西方还比较迷信摩尔定律。

即使做3D堆叠,他们还会按照他们的方式来,喜欢标准化、最后大家拼到一起,向依靠软件弥合差距,这是他们解决问题的思路惯性。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西方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区块链芯片公司,区块链和算力芯片,就只能中国人干的才顺手。这是中国人的机会。

处理器时代,加安卓、加iOS,这一类范式西方很擅长,但针对于某一个特定的问题找到一种极致的解决方案,他们不感兴趣也好像没有这个能力,很多硅谷的3D架构类型的芯片公司都很平庸。

他们善于抽象思维,把问题进行抽象,解决通用的问题,比如英特尔,在同一个架构下,通过操作系统弥合各种不同的人的接口。CUDA 时代,英伟达就相当于并行操作系统,AI训练、自动驾驶、游戏、视频都是在这个框架下,这方面中国公司反而不擅长。

面对一个特定的问题,我们把这件事做到极致,是中国人独有的范式。算力芯片就能体现出中国人的具象化思维的优势,这是大模型给我们带来的极其难得的机会。

如果没有大模型,还是过去的卷积神经网络时代,不值得我们用具象化思维做的那么精细,因为市场很小,只有类似于大模型这样的场景,才能把我们的具象化思维发挥得淋漓尽致。


芯流:西方有类似的3D云端的AI芯片公司吗?

汪福全:也有,但是他们的路径很长,他们希望把所有东西都涵盖在3D框架里面,之前有人说,现在的3D是伪3D,也没问题,因为真 3D 时代是Monolithic 3D 时代(单片式三维集成,即在同一晶圆上逐层制造多层晶体管,并通过超高密度垂直互连形成完整系统),那是五年、十年后行业才能演进的方向,但通过 Hybrid Bonding(混合键合)怎么不是3D呢?这是当下实现的最好的路径。

真正的 Monolithic 3D还需要材料的优化、工艺制程的优化,技术成熟周期漫长,我们当下更需要依托现有可落地的路径,满足激增的 AI 算力刚需。

芯流:这意味着我们不做标准,如果后面有人抢先订了标准,会有什么影响?

汪福全:第一,追求标准后,创新就丧失了。第二,标准一定会损失能效比。PC时代也许需要一个统一标准把整个产业链统一一下,但现在还不需要标准,只是和大模型客户之间的磨合。

芯流:你觉得Chiplet后面能不能适应云端的AI计算需求?

汪福全:我们后面的芯片定义中,可能会用到一些Chiplet的技术,比如我把两个芯片封装在一起,但这不是Chiplet的本意,它的本意是把一大块的东西分成小块,每个小块单独看,成本更低了,更精细化,面对GPU、CPU、 SOC 这样的通用系统的时候,通过这种方式来优化它的成本价格。

我们的架构本身高度统一,暂时不需要。

芯流:你觉得我们这个领域多久会出现一个赛点?

汪福全:我认为我们这个行业特征决定了不太容易陷入内卷,内卷的行业很难分出好坏。算力行业从区块链时代开始,到大模型,标准非常好衡量,(优质的能力)自然会带来更多订单,因此有更多钱研发,就能够发展地更好,会形成马太效应。区块链从2012年到现在已经14年了,也没有什么内卷的情况。

另外,我们公司的能力储备、资本金储备都比较多,我们也在成长。

芯流:目前我们团队在芯片研发领域使用AI提效明显吗?

汪福全:目前还没有特别的转型进展,但我们正在调研中。

芯流:后面你觉得这对芯片行业的人力招聘会有哪些影响,我听说有一些芯片公司已经不怎么招新人了,因为他们发现,不如给一些有经验的员工更多的代码额度。

汪福全:对,现在这个(趋势)对初阶工程师挑战很大。

芯流:如果说之后初阶工程师甚至都没有机会去设计芯片了,老的工程师年龄会增大,你觉得后面这个问题可能会怎么解决?

汪福全:没什么担心的,首先,后面AI发展成熟了,可能老工程师都不一定被需要了。一家公司只要有定位、目标导向、市场导向,老板就可以把意图告诉AI,AI就可以完成这些事,而且意图是否达到是可验证的。

现在的问题是,对于年轻人而言,到底应该怎么办?我认为年轻人不应该总想着自己会编码,因为这已经能够被机器替代了,而是应该真正理解这个行业,有切身的行业体验。哪一天你真正进入这个行业时,能够说出来真正想要什么、提出自己的意图,因为不懂的人是提不出意图的。越厉害的人提出意图越精准、越代表前瞻。到底想要什么要说的明白。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其实是智能受限的表现,AI时代把这个问题凸显出来了,为什么比别人差?因为就是因为不知道想要什么,没有背景知识来支撑intention。

芯流:这其实回到一句话,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汪福全:道理是一样的。其实是先有intention(意图),再有attention(注意力)。

芯流:公司的商业化计划是怎样的?

汪福全:上市大概3年左右的时间,这个不算快,到时会是一个重要的窗口期,我们的产业成绩也会在彼时有一定彰显。我们要真正成为一家让国人引以为傲的芯片公司,需要有国际影响力。只要我们不犯不可逆的错误。

芯流:你觉得什么是不可逆的错误?

汪福全:我觉得是不要改变初心,不要为了面子放弃自己坚持的东西。团队应该be real。

05

尾声

采访的最后,汪福全将创业公司最需要避免的“不可逆错误”,归结为改变初心、放弃坚持,以及不再面对真实。

在芯片行业,采访对象通常习惯给判断留出余地。汪福全却很少使用含混的中间地带。他的表达有一种剔骨尖刀般的锋利,也有万军之中直取首级般的直给:先剥掉概念、标准和身份带来的安全感,再把问题压缩到最现实的口径——性能、功耗、成本、时间和客户是否愿意付钱。

Be real。

这是理解汪福全创业方法论的关键词。它拒绝固守昨天的判断,随时准备推翻已经投入的方案,可以改变的是技术路线和已有判断,不能改变的是面对真实问题、寻找最优解的初心。

这套方法放在更大的结构性硬科技创业浪潮中,可以概括为“单点爆破”:不试图同时解决所有问题,而是找到一个足够真实、足够庞大,又能被明确衡量的结构性矛盾,集中资源将其打穿。

对于算苗,这个矛盾是大模型不断增长的参数规模与有限内存带宽之间的冲突。于是,它把场景集中在云端推理,把算力产出压缩为Token,把芯片价值落到每个Token的成本与能耗,再用3D堆叠缩短计算与存储的距离。从问题、指标到技术路径,始终围绕同一个单点展开。

这种方法也正在重新塑造AI芯片创业公司的组织。

早期,汪福全的高通量算力芯片研发团队加上他只有“5个半人”;如今,一代AI芯片需要投入3亿—4亿元,生命周期只有一两年,两代产品之间甚至只相隔8个月。与此同时,团队已经大量使用AI工具,他本人也重在关键节点提供判断。未来,AI不仅可能替代初阶工程师,连资深工程师的部分工作也会被重新定义。

这些事实都意味着AI对于组织价值的重新分配。定义问题、判断架构、理解客户和完成复杂工程取舍的能力变得更加重要。未来的AI芯片创业公司,可能转向由少数核心判断者、AI增强的工程团队,以及深度协同的客户与供应链组成的高密度组织。

大模型推理也正在将芯片竞争从单一制程和峰值算力,推向一场更复杂的系统效率竞赛:内存带宽是否足够,每个Token消耗多少能源,软硬件能否跟上模型变化,产品又能否在有限生命周期内收回数亿元的研发投入。

在这个意义上,3D堆叠并不只是先进封装技术的升级,而是对计算、存储与互联关系的重新组织。

从龙芯到高通量算力,从二维芯片到3D堆叠,从哈希率到Token,汪福全追逐的对象已经改变数次,但底层方法没有改变——找到一个真问题,不为既有边界所困,用单点爆破的方式把它做到极致,再让市场直接计量它的价值。

当然,一条技术路线的产业价值,还要穿过量产良率、供应链、软件适配、客户导入、现金流和持续迭代组成的漫长隧道。只有当技术优势真正转化为更低的Token成本、更稳定的交付和更大的商业规模,一枚芯片才能从实验室创新变成产业基础设施。

而中国芯片产业真正值得期待的或许正是这种选择:在新的计算范式形成之初,Be real,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真问题,然后把它打穿。

文章标签芯片大模型
资讯来源:由AI资讯编辑整理自互联网公开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继续浏览更多资讯

返回资讯目录

相关资讯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