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计算机事故可能有关联——除非它们之间没有关联。
作者:伊恩·博戈斯特

Jay Janner / 《奥斯汀美国政治家报》 / Getty
美国东部时间 2026 年 11 月 18 日 中午 12:02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们一直在问我。先是微软Outlook宕机;然后是美国空中交通瘫痪;接着是摩根大通、美国银行和富国银行等主要国家银行;然后是联合航空公司的电脑系统;接着是苹果服务;甚至连国家安全局的通信网络也瘫痪了。“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人们告诉我。是人工智能末日吗?网络安全崩溃的最初迹象?还是来自某个流氓国家的攻击?“你不能告诉我这些只是巧合,”他们说。的确,我不能。但这仅仅是因为我对这件事几乎一无所知。
在缺乏实际知识的情况下,人们(我指的是某些人,主要指的是经常上网的人)会用自己喜欢的答案来替代某些答案。在这种情况下,“喜欢”往往意味着“不喜欢”:你恐惧或厌恶的可怕事物,一旦证实了你的恐惧或厌恶并非毫无道理,就会变得令人欣喜。例如人工智能。它有可能扰乱、入侵、接管或取代许多不同系统的运行。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让情况变得更糟,那么“人工智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的信念就会得到印证。
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确实停飞了所有航班;政府方面称是某个网络设备出了问题。也许你不相信,认为朝鲜、人工智能、特朗普政府(或拜登政府)才是罪魁祸首,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这些解释都说得通。Outlook也确实宕机了;微软发布的解释过于复杂,无法详细阐述,但可以概括为一系列连锁网络问题。一周内出现两次“网络”问题?这很可疑。俗话说,如果你在厨房里看到两只蚂蚁,那你厨房里肯定不止两只蚂蚁。
国务卿马可·卢比奥表示,他不会对人工智能在这些网络中断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进行猜测。他告诉记者:“我们掌握的所有迹象都表明,每一起事件都有其解释或原因,与网络犯罪分子、敌对势力或其他国家都无关。”
这些事件的发生时间相近,让人感觉它们之间存在关联。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它们确实存在关联。《纽约时报》前网络安全记者妮可·珀尔罗斯(Nicole Perlroth )在CNN、X以及其他媒体上指出,人工智能检测到漏洞后,企业更新计算机网络的速度过快。而修补漏洞又会引发其他问题。严格来说,这种解释或许能让人工智能成为英雄而非罪魁祸首,但人工智能在这些问题中扮演的任何角色,也使得人们可以指责人工智能是罪魁祸首。珀尔罗斯将这些事件称为“宕机”,许多人也用这个词来描述这种普遍现象。微软宕机了,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宕机了——宕机事件无处不在。
但“故障”究竟意味着什么?美联航的问题似乎只造成了轻微的干扰,但不幸的是,它恰好发生在其他一些看似更严重的故障之中。就银行而言,早期报告显示,用户无法访问网上银行账户查看余额或安排转账。通过银行卡清算网络进行的交易似乎仍在继续,这意味着你仍然可以在好市多购买蓝莓。这次故障似乎持续不到一天,甚至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一个下午无法在手机上查看银行余额,这算不算“故障”?即便算,这种故障的后果严重吗?
今天早上,布鲁金斯学会的达雷尔·M·韦斯特告诉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科技公司业务的“全部前提”是公众对其系统的“信任和信心”。但这从来就不是事实。各种计算机系统一直都会出现短暂的故障。这种情况每天都在发生。为什么突然之间,人们开始假装他们期望每一台机器都能永远正常运行呢?
寻找、发现、解读和阐释能够解答这些问题的信息并非易事。各公司都已自行发布声明,并向媒体发表声明,但这些声明并未充分解释事件真相,最终令人感到不满意或缺乏说服力,尤其如果你原本预期或相信背后隐藏着一场更为惊天动地的全球性灾难。由于企业和政府行为者可能被认为根本不可信赖且表里不一,妄想症便会滋生。新的信息总是如影随形,它们或许会印证你心中早已存在的阴谋论——或者,你或许会欣喜若狂(或者说,惊恐万分)地发现另一种阴谋论。《 纽约时报》将这种情况称为“国家崩溃”,我认为这个比喻过于夸张,但你或许会觉得轻描淡写。该报报道称,“目前尚未发现任何证据表明这些停电事件之间存在关联”,这句话也同时证实,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们之间毫无关联。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无知。
除此之外,还存在另一个问题:我目前对这些事件本质的无知,或许会在日后被证明是愚蠢的,因为如果某种更广泛的潜在因素被揭示出来,并被证实是造成这些事件的原因,甚至是促成因素。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法就“我们所知”做出任何确切的陈述,因为我实际上一无所知。声称自己掌握的知识远超我实际所知的,既是不负责任的,而且一旦被证明是错误的,也会令人尴尬。因此,对于这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我们必须始终保持开放的态度,让未来充满未知,以便继续探讨。
即使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其意义也受到认知论的复杂影响。如果你的组织使用 Microsoft 365,你肯定会注意到电子邮件和日历无法正常工作。但如果你不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尝试登录银行账户或访问 iCloud 照片的高清版本,你既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也不会称之为“服务中断”。然而,如果你经常浏览社交媒体,你可能已经开始看到关于这些问题的恐慌性帖子,这加剧了阴谋论的担忧,并加速了其传播。一旦你意识到存在问题——或者自认为存在问题——一种被称为频率错觉(有时也称为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的现象会让你觉得问题(如果确实存在的话!)比实际看起来要严重得多。频率错觉结合了选择性注意(一种将感兴趣的信息视为高优先级信息的心理倾向)和确认偏差(一种将多次看到某事物视为其普遍存在的证据的倾向),使你的大脑将偶尔出现的模式感知为普遍现象。当然,除非它真的无处不在,但这比证明它更难证伪。
正当我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打开了Facebook。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Reels短视频,其中几个都跟天气有关。其中一个预告说我所在的地区可能会出现有威胁性的、可能引发龙卷风的暴风雨,这让我很敏感,因为我去年就遭受过龙卷风的袭击。我点开视频,结果显示的是天气频道的一段视频,报道说龙卷风的风险在远在爱荷华州东部的爱荷华州,预计暴风雨“将于周五下午形成”。我又打开另一个标签页,查看了迪比克和锡达拉皮兹的天气预报;预报显示周五将是多云天气,气温宜人,最高气温在60华氏度左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仔细看了看那段视频,终于发现视频中插入的高速公路摄像头显示的时间戳是4月17日。我看到的竟然是七个月前的天气预报,但我竟然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弄明白这一点。
难道大家都不知道Reels视频都是诱导点击观看的噱头吗?它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真正了解什么,而是为了让你点击观看。很多Reels视频都是假的,有时甚至是人工智能生成的。还有一些Reels视频是由算法推送的,算法可能知道我以前发过关于龙卷风的内容,也知道我住在中西部。拜托,博戈斯特,醒醒吧。这可是21世纪最基本的媒体素养。但不管你是否明白这一点,当你身处网络媒体的漩涡之中——这些媒体旨在不顾信息的真假,竭力吸引你的注意力——那种“清晰”的感觉却很难摆脱。
我关掉浏览器标签页,盯着空荡荡的电脑桌面。关于这一切,我究竟知道多少?少得可怜。获取知识的条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知识本身都在消融。
过去,信息和通信网络对知识的掌握更为紧密。一件重大的地方事件可能只会在第二天出现在报纸或电视新闻节目中,而且只有一次。只有最重大的事件才能引起全国关注。那些迅速消散的事件从未成为新闻,因此也算不上人们能够了解的信息。但互联网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它允许任何人向全世界传播任何内容,并且让每一次传播都显得同样可信。
任何可行、合情合理或令人信服的事物,都会立即被提升到与真理同等的地位。即便证实或证伪某个事实,也只会为信息交流的正反馈循环注入更多假设,从而扩大似是而非的传播范围。尚未知晓、未来可能出现的知识不再被视为澄清或证实,而只是又一个可供接受(或拒绝)的信息选项。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得知”,本周全球范围内都出现了因人工智能识别漏洞而仓促发布的软件补丁。但即便如此,此类知识仍会为后续更多似是而非的解释提供新的契机。
在这种信息过载的时代,我所采取的立场是最卑劣、最无用的:那就是无知,或者说不知——并且将这种无知视为正义而非背信弃义或愚蠢。任何事都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因此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不可知的。失去无知是悲剧。与电脑不同,我们或许无法重启它。
作者简介:伊恩·博戈斯特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本文出处: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2026/11/major-server-outage-response/6894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