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模型工场关注AI圈内部消息,交流八卦请添加作者微信:lovelisa1005,获取更多一手消息)钉钉换帅了。
陈航,花名"无招",钉钉的创始人,被视为这款产品的灵魂人物,正式卸任CEO。
接棒的是92年的陈宇森,阿里史上最年轻的事业部CEO。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
就在前一天,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直接点名批评钉钉:"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措辞之严厉,在阿里内部极为罕见。
更直接的原因是,几天前一篇离职员工的7.5万字长文,在阿里内网炸开了锅。
作者是钉钉AI项目的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
她用"改元""望舒行动""金色飞贼"这些只有内部人才懂的暗语,把团队向上迎合、恶性内卷、领导一言堂,写得清清楚楚,字字见血。
离职长文、合伙人委员会公开批评、CEO卸任......这一切,发生在一周之内。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幽素发文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6月4日,她在阿里内网发出了7.5万字的帖子《置身钉内》。
文章里有大量只有内部人才看得懂的细节。
她写到"望舒行动",一个要求团队比飞书员工下班更晚的内部指令,竞争对手几点走,就不能比他们早。
据说无招会在凌晨12点到12点半之间巡查办公区,发现工位上没几个人,第二天批评所有部门,质问员工为何提前离开。
在ONE项目期间,她晕倒过两次,第二次是同事打120叫来救护车的。
清明节她请了一天半假,那是用三月份整月周末无休换来的调休,然后就连续两周被打了B-。领导告诉她,扣分就是因为请假。
文章在内网迅速扩散,然后流出来,事情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展。
四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马锐拉,刚刚离职的钉钉副总裁,写了一篇《置身钉外》。
他花了三个小时看完幽素的全文,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心疼的是,一个这么有想法的年轻产品,最后需要用七万字把自己从系统里打捞出来"。
马锐拉在文中写道,自己五一前后也反复想过离职,"我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在消耗身体追赶节奏"。
共鸣在评论区汹涌漫过来,不只是钉钉人,是所有曾经在大厂里感觉自己"往下沉"的人。
然后,事情进入了没人预料到的轨道。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发帖。
这个机构,是阿里权力结构里最顶层的存在,通常负责战略和价值观的方向性把控。
他们不常常出现在聚光灯下,但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公开表态。
帖子的标题直接点出了立场:《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

文中直接点名批评钉钉的管理方式,说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措辞罕见地严厉。
紧接着,第二天,陈航卸任,陈宇森接棒。

从幽素发文,到钉钉换帅,前后也就一周时间。
在大公司的时间表里,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速度。
通常一家大厂走到换CEO这一步,要经历多轮内部讨论、多次向上汇报、多次权衡,过程注定漫长。
但这次没有。
阿里选择用这个速度传递信号,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们在告诉所有人:我们看见了,我们不接受那种管理方式。
这个表态,在阿里的历史上,比外界意识到的更不寻常。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里处理内部批评的方式不是这样的。
2021年,阿里女员工事件爆发。
一名员工通过内网发帖、食堂发传单、拉横幅等方式控诉,事件很快从阿里内部冲到公共舆论场。
当时的阿里CEO张勇在内网表示“震惊、气愤、羞愧”,相关管理者也被处理。
但外界质疑的是,为什么一个员工需要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听见?
到了2025年,钉钉产研负责人元安离职前在阿里内网写下近万字长文,谈阿里的大公司病。
他写阿里的辉煌,也写从2017年开始感受到的疲态:内部创新变少,官僚主义变重,员工陷入绩效和内斗。
马云后来用“风清扬”的花名回复,说“写得很好”,也说阿里在发生变化之中。
这些事说明,阿里内部并不是没有批评,也不是没有高层回应。
但过去的很多回应,更像是把问题放进一个更大的价值观讨论里,让组织慢慢消化它。
而这一次,在几天之内,却直接推动了一个核心事业部的最高负责人更替。
到底是什么原因,带来了阿里这次的变革?

时间拉回到2025年3月31日,无招回归钉钉。
外界对这次回归的解读,普遍是正面的。
无招曾用六年时间带领钉钉实现用户从零增至三亿,成为国内企业协同办公市场头部产品。
他是钉钉的缔造者,也是它最深的符号。
让他回来,意思是阿里要把钉钉还给最懂它的那个人。
但还有另一层叙事,不那么轻松。
离开钉钉四年后,无招在外创立的两氢一氧项目未能跑出,更让他对这次归来抱有一种必须再次辉煌的宿命感。
一个创始人带着这样的心理回归,会是什么状态?
幽素在文章里用了一个词来概括她观察到的无招:"急于证明自己"。
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领导者,和一个只想把产品做好的领导者,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组织行为。
回归之后,无招动作很快。
他对内推行严格的考勤与管理制度,倡导重新创业的心态。

ONE项目以高度保密的方式启动,幽素2025年6月入职,入职第一天就被拉进这个项目。
ONE被定义为钉钉面向AI时代打造的、以Agent驱动的工作信息流,核心理念是让AI主动替用户发现、整理和推进工作,目标是从"人找事"变成"事找人"。
这个叙事是有吸引力的,它确实踩中了AI办公的想象,但问题在于,无招把一套旧的身体记忆也带回来了。
早年做钉钉,无招靠DING消息、已读未读、强触达打出了市场,他很擅长解决管理者的焦虑。
但AI产品的逻辑不一样,不是靠强管控做出来的。
它需要一线团队不断试错,需要真实用户反馈,需要有人敢说方向不对,也需要组织允许不确定性存在。
而在ONE项目内部,越来越走向相反的方向。
幽素在文章里写到,ONE实行“每日一包”的极速迭代。
表面看,这是创业团队的速度,但在实际运转里,它更像是被上级反馈牵着跑,疲于奔命。
老板今天提一个想法,团队马上改,产品继续调。
每个人都在高速执行,每天都在推进版本,但真正留给团队思考产品本质的时间越来越少。
更典型的,是那些军事化管理的细节。
周末单休,午休后巡查工位,抓使用微信的员工,深夜观察竞品飞书大楼的熄灯时间,再用它来倒逼自己团队加班。
一个试图代表未来的AI项目,却在被过去的管理方式推动着往前跑。
2025年8月25日,ONE跟随钉钉8.0一起发布,DAU在高光时刻冲到了300万。
但发布会落幕后,ONE的路线在2025年9、10月开始边缘化,核心团队出现人员流失。
人一批批走,比幽素更早进组的同事陆续离开。
她写道,她是ONE最晚进入的核心产品经理,也是最后一个留下并送走ONE的人。
2026年春,ONE的入口被正式替换,相关资源转向悟空Agent,项目落幕。
从孕育到收缩,生命周期不到十个月,这个结局本身并不意外。
一个骨子里是管控逻辑的产品,一个高压驱动的团队,却试图去孵化需要创造力的AI创新。
矛盾,一开始就在那里了。

就在ONE项目走向落幕的那段时间,阿里内部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三人团队正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造一个产品。
他们的产品叫MuleRun,中文名叫"骡子快跑"。
带队的是陈宇森,当时33岁,前一年还是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
2025年,他开始在阿里内部创业,团队从零组建。
没有长篇汇报、没有打分,目标只有一个:把产品做出来,让人用。
MuleRun正式上线10天,涌入21万注册用户。
这个数字和钉钉的One不在一个级别,但它的意义不在规模,而在于速度和路径。
一个在大公司孵化的小团队,在没有高压管理的条件下,用极少的人手,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被市场认可的产品。
这两件事,在同一家公司里,几乎是同步发生的,却形成了鲜明反差。
接棒钉钉的陈宇森,是理解这一切的最好切口。

陈宇森生于1992年,是年少成名的技术极客,也是技术型连续创业者。
2014年,他和蓝莲花队的队员一起创立长亭科技,后来被阿里云收购,一路做到阿里云副总裁。
按照传统大厂路径,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位置,然后沿着管理序列继续往上走,但陈宇森没有停在那里。
2025年,他又拿着阿里的早期投资,重新内部创业带出了MuleRun。
到2026年5月,MuleRun已经服务中国、日本、巴西、墨西哥等全球43个国家的企业和用户。
更关键的是,它单月付费超过200美元的用户占比达到34%,付费用户人均每周完成13个端到端交付的工作任务。
这些数据表明,陈宇森用创业的方式,验证了一个AI产品从0到1的逻辑。
现在,阿里把他放到了钉钉CEO的位置上,这个任命的信号相当明确。
阿里需要的,不是一个更懂流程、更有资历、更会管理的大厂老将,而是一个刚刚从一线跑过AI产品闭环的人。
某种意义上,阿里是在用它能找到的、最接近创业状态的人,来回应《置身钉内》里暴露的问题。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人事安排。
过去一年,阿里内部一直在试图搭建另一套AI时代的组织方式。
2026年3月16日,阿里巴巴正式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简称ATH,由CEO吴泳铭直接负责,覆盖基础模型、MaaS、千问、悟空和AI创新等业务。
这个规格在阿里历史上并不多见,让集团CEO亲自挂帅一个新事业群,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被放到了最高优先级。
此后,阿里的组织调整开始变得密集。
从3月ATH成立,到4月技术委员会升级,再到6月Token Foundry落地,阿里通过一系列“小步快跑”的组织变革,把模型、算力、应用、产品和年轻技术人才重新聚合到一起。
但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组织架构图上多了几个新方框,而是里面的人到底怎么工作。
在ATH创新事业部里,出现了许多“超级小组”。这些小组大多由95后、00后天才工程师组成,一般只有三到五个人。
他们被授予更大的自由空间,可以探索新技术、新产品,也被允许和决策层进行更直接的沟通。
这些小组没有被短期量化目标死死绑住,他们拥有更宽松的算力使用权限,也有更高的试错空间。
这和《置身钉内》里的钉钉生态放在一起看,几乎像是两个平行宇宙。
这种落差,说明阿里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恰恰相反,它已经在某些地方开始实验另一种可能。
从这个新土壤里长出来的,不只有MuleRun,还有Happy Horse、Happy Oyster等项目。
这些名字听起来像创业公司,但它们其实都来自阿里内部。
它们共同指向的是同一种组织想象:
让小团队拥有更大的自主权,让年轻技术人直接面对产品和用户,让创新不要先被大公司流程磨平。
这也是陈宇森被推到台前的真正背景。
阿里不是简单换了一个年轻CEO,而是在给钉钉换一种组织语言。
过去的钉钉,太像旧时代的大厂管理系统,充满着层级、流程、效率、执行、控制。
未来的钉钉,必须更像一个AI时代的创业公司,快速、灵活、技术驱动、用户验证、允许试错。

写在最后
时代在变,组织也在变。但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大公司设置创新特区,从来不缺先例。
腾讯有过"灯塔"计划,百度内部孵化过无数项目,字节也曾经试图用飞书对抗钉钉。
这些故事里,有成功,但更多的是寂灭。
组织的文化引力是真实的,一个五人小组可以在早期自由生长,但当它开始长大、开始与资源分配体系发生交集、开始有了汇报层级,它还能保持最初的基因吗?
阿里真正要回答的,不是钉钉换了谁,而是这家二十多年历史的大公司,能不能在AI时代,重新长出创业公司的速度和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