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腾讯的短剧小程序绿泡泡向红果短剧正式开炮。这样一个一三五ARR,二四六RSI的人工智能时代,再度看见古典行业充满匠人精神的手搓大战,令人亲切无比。
表面上是腾讯字节这对老冤家重燃战火,实则AI短剧这个赛道早已锣鼓喧天、群英荟萃。
前有快手、百度、爱奇艺、优酷抢占阵地,后有淘宝、京东等电商平台下场凑热闹,主打一个重在参与,点个美团外卖,手滑打开支付宝,也能顺便走一趟80供销社。
看似八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其实是晋西北乱成一锅粥。
腾讯的调子起的最高,准备做的最充分,布局绿泡泡的同时,还推出了全民短剧、火星短剧社等产品,兵分三路围剿红果也不忘内部赛马。
沉寂许久的移动互联网产业终于等来了大热点,在舆论场上暂时狠狠地压过了风头正盛的AI,可以小规模回肠荡气一番。
纷争开始了
大厂撸起袖子下场的原因很简单,移动互联网的细分业态里,电商、短视频、社交平台格局早已固化,用户大盘纷纷触顶,AI短剧是当下互联网流量生意里,唯一的增量市场。
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用户不仅是产品的使用者,也是商业价值的来源。无论通过广告展示、电商交易还是其他增值服务,平台都可以将用户的注意力和消费需求转化为收入。
因此,互联网公司对流量入口都有种谜之向往,人人握着上亿级别月活用户,天天说自己没流量。尤其是电商这种流量消耗大户,对流量饥渴到病态。
去年外卖大战打得轰轰烈烈,原因之一就是能产生流量的场景所剩无几,只能把手伸向外卖这块硬骨头。
这个时候,AI短剧恰如其分的出现了。
AI短剧的出现创造了一种新的内容形式,在移动互联网看似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又成功创造了全新的流量入口。
不过,真人短剧本身的制作门槛并不低,由于市场规模扩大,拍摄场景越来越精致,演员片酬水涨船高,古装、奇幻等题材对服装、道具和特效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导致成本迅速增长。
去年,普通微短剧的制作成本约为20万—30万元,高配置精品剧的平均成本已经突破300万元[1]。和短视频相比,生产成本太高,大厂也不敢轻易下场。

AI短剧出现后,制作成本大幅下降,意味着试错成本也随之降低,AI短剧市场供给增加,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趋势。
对充满流量饥渴的互联网公司来说,新增的流量如果太贵,就没有任何意义。低成本的AI短剧不仅是一门新的内容生意,也是个值得争夺的流量池。
外部条件也提供了相应的有利因素。
市场验证了短剧的用户需求,而AI又进一步降低了内容生产的成本和门槛。对于拥有资金、技术和流量渠道的大公司来说,一个已经得到验证、但竞争格局尚未完全固化的市场,自然值得下场争夺。
新市场也不代表从零开始,各家大厂带着过去十几年攒下的用户、流量和渠道家底重新上桌,短剧的竞争格局,也很难脱离原有的互联网势力版图。

换句话说,当下的AI短剧市场,有点像2016年前后的短视频市场。
2016年,快手颇具先发优势,但抖音、火山小视频、西瓜视频、腾讯微视等玩家接连入场,短短两年,抖音便后来居上,短视频从一个新兴赛道,变成了互联网大厂争夺用户时长的主战场。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同行的成功更让人揪心,前人登顶并不说明格局已定,只能说明路是通的。
AI短剧正在进入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个阶段。
独家记忆
短剧市场发展到今天,红果已经开始遭遇互联网巨头的经典待遇:四面树敌。
一方面,红果用户规模确实大,但如果AI短剧还有广阔的增长空间,随着越来越多玩家入场,即使原有的市场优势纹丝不动,在不断扩大的分母面前,也可能被逐渐稀释。
另一方面,内容平台之间的商业竞争,很大程度上就是对优质内容的争夺。对观众来说,想看某一部剧,就很难用另一部剧代替;对于平台来说,拿到其他平台没有的内容,是构建内容库对消费者吸引力的关键。
这样一来,独家版权就成了重要的筹码。无论腾讯视频还是Netflix,都愿意为热门剧集支付高额版权费用,或者干脆投资自制内容,把有吸引力的作品留在自己的平台上。
游戏行业也是同样的道理。任天堂靠马里奥和塞尔达撑起了Switch的销售额,真把塞尔达传说移植到PS5,消费者不一定乐意。
在一些细分领域,恰恰因为独占内容的存在,稀释了大平台的先发优势和用户规模优势。
举例来说,Netflix创造了视频流媒体的形态,但没有滚雪球式吞噬市场,反倒和HBO Max、Disney+等流媒体服务长期并存,自己还得不断靠《纸牌屋》、《怪奇物语》这些独占内容维持竞争力。
最近几年,苹果也在持续加码视频流媒体业务,导致稳定的市场格局很难出现,一家独大更是遥遥无期。
换句话说,大部分内容行业的竞争,就是大家花钱争夺那些别人没有的东西。电商平台让商家二选一是压榨,但内容发行方跟制作方签独家协议,那是掏钱把你当再生父母。
另一种声音认为,AI短剧制作方缺少议价权,更直接的原因可能不是独家合作本身,而是AI成熟之后,内容供给出现了一轮脉冲式增长。
AI短剧生产成本降低,大批量繁殖之后,平台可以选择的内容迅速增加,供大于求,剧方排着队求发行的情况难以避免。这不代表所有内容都没有议价权。
前1%的内容永远难以复制的,摇钱树不会缺乏议价权。
上下游
相对其他移动互联网业态,AI短剧虽然是一门互联网生意,但对应着一条比较完整的内容生产链条。
一般来说,互联网/软件行业的上下游都比较薄,既没有层层嵌套的供应商结构,也没有设备厂房这些重投资。所以车库创业的故事主角都是互联网公司,没听说过车库创业创出来一个工业巨擘。
AI短剧虽然比不上制造业,但上下游环节已经非常复杂:
IP与版权是短剧重要的内容源头,屹立着阅文、晋江、中文在线、番茄小说等多个平台。
IP下面是编剧与制作公司,大量主体都是轻量级制作公司和项目型团队,编剧以个体创作者或小型工作室为主,主体高度分散,就像街边的五金店一样难以观测和统计。
在这之中,还有Seedance、可灵等模型和工具作为技术支持,最后才由短剧平台负责发行、分发和商业化。
按照QuestMobile的口径,到今年5 月,短剧行业去重用户8.51亿,其中5亿在微信小程序里,占比最大——原来还是给红果抬咖了[2]。

一个行业的上下游越复杂,其中的博弈空间就越大。
产业上下游环节互为表里,每个环节都有天然的动力扩大自身的话语权,此前争论颇多的车企“去宁化”,就是上下游竞争话语权的体现。
这种博弈虽然经常被解读为一方对另一方的“压榨”,但本质是产业链客观存在的现象:话语权会天然向市场格局更集中的一方倾斜。比如内存厂商集中,手机厂商分散,苹果和小米就只能接受内存涨价的现实。
短剧同样如此。内容平台掌握流量,但未必掌握最好的IP、模型和制作能力;模型公司拥有技术,却未必拥有用户;制作公司有内容生产能力,便可以在不同的渠道间左右逢源,做大身价。
今天掌握流量的公司,明天可能想控制内容;今天卖模型的公司,明天可能直接提供制作服务;今天依附平台的制作团队,也可能因为掌握爆款IP而获得更强的议价能力。
即便某一家平台率先占据用户优势,它也不能顺理成章地控制整条产业链。
AI短剧最终由谁说了算,还要看不同环节的玩家如何争夺技术、内容、渠道和利润分配权。
尾声
纵观新型内容品类的来时路,上到漫画游戏,下到网络小说短视频,基本上都得被狠狠批判一番。
新兴大众娱乐引发道德焦虑的传统由来已久,各路网友对AI短剧依然充满了下沉市场的刻板印象。但把想象力放开,“重生之我把供销社做大做强”何尝不是新世纪基督山伯爵呢?
内容娱乐永远是真实存在的消费需求,在人工智能的时代并无什么不同。老板的大饼、冰冷的算力都可能是美丽的泡沫,但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快乐是真的,而且是刚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