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YiMagazine
M:马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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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我注意到大家对AI有一种很明显的矛盾心态。一方面,AI的发展获得了公众极高的关注;另一方面,它也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担忧。这份担忧主要有两点:一是就业层面,AI会不会取代一部分职业和技能;二是它会不会突破人类智能的边界。你是比较早接触AI的学者,从2002年就开始关注这个领域,当时你们有没有预料到,AI会在全球、全社会掀起这么大的舆论热 度?
M:2002年时,我们基本认为AI是个“死”的学科。我2002年认识了李飞飞,当时我们都是研究生,她有半年时间在牛津交换,我们因此成了很好的朋友。那时候我的主攻方向是量子计算,量子计算在当时是一门冉冉升起的新学科,热度很高,而人工智能正处在行业的谷底。所以当时我们认为人工智能是一个神秘论的东西,科学界不应该有这个词存在——多少是在嘲笑这个行业还有人在做神经网络、人工智能。
过了20年,反倒是量子计算还是老样子,现在跟我20年前做的其实差不太多,但是人工智能这个行业真的火了,这是在2000年前后我完全没法想到的事情,没有人能预测。所以现在一些媒体或是升学指导机构预测将来哪个行业会火的时候,我们特别谨慎,不敢说,因为科学真的是不知道哪一盆花就先开了。
AI真的火起来是在2012年到2015年之间。深度学习大概是2012年出来的,所以2007年、2008年李飞飞在做ImageNet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确定这项工作能不能做出效果,挑战其实非常大。但是怎么说呢,有些人随波逐流,有些人可以鼓动风潮,我觉得科学家也是这样,飞飞在一定意义上属于鼓动风潮的。我基本上是看着AI这个行业走过了它的前十几年,然后2015年我加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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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你为什么会加入AI行业?
M:我觉得这个风潮被带歪了,得有人替人类说话了。另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做量子计算可能会遇到一些瓶颈,结合职业发展和个人兴趣,我2015年进入了AI这个行业。我会从物理研究者的角度去想,哪些问题是被AI行业所忽略的,然后我们开辟了“AI Not”这个研究方向,专门去研究人工智能做不到什么。因为AI做不了的才是人能做的,这是人超越AI的部分。现在AI Not越来越成为显学,我们越来越清楚人和机器之间的差别,然后才知道不要把人培养成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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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你能简单概括一下人和机器之间的区别吗?很多解释非常复杂,大家不是很理解,因为不理解,所以焦虑。
M:我觉得很多人解释这件事情可能是从非从业者或者说从文科角度,我们在AI这个领域有非常扎实的数学和物理学基础。
今天所有的计算机都是图灵机。1936年,图灵在定义图灵机时,是在说人工智能哪些东西做不了,而不是说人工智能哪些东西能做得了,后来整个计算机工业把那篇论文叫作“36论文”。所以图灵设计图灵机时,也就是计算机诞生的那一天,其实也是AI Not这个领域的起点。
从数学的角度来说,稍微复杂一点,即图灵机只能解决可计算命题。但数学里大量的命题是不可计算命题——超越了数学逻辑的命题,比如我们问π里有没有连续的10个“0”,这就是一个不可计算命题。超越数学逻辑的命题真实存在,且数量远远大于可计算命题的量,这些命题人工智能做不了,但人类可以意识到它们存在并且去解决。如果我们把这些数学层面的论述转化成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人类的直觉是图灵机无法计算出来的,还有我们的常识,也属于这类不可计算的命题,还有责任感,它往往来自常识或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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