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视觉中国
作者丨雅萱
编辑丨叶锦言
出品丨深网·腾讯新闻小满工作室
7月3日晚,A股半导体圈被深圳存储厂商江波龙一纸半年报预告给点燃了。
据江波龙2026年半年度业绩预告显示,2025年上半年公司营收102亿元,2026年上半年营收预计在220亿元—250亿元,营收同比翻倍。
让市场震惊的是其净利润的变化:归母净利润从去年同期的1476.63万元,飙升至92亿元—110亿元,同比增幅高达62204.03%—74393.95%。
把时间轴拉长看,2018年至2025年这8年,江波龙全年归母净利润分别为-0.57亿、1.28亿、2.76亿、10.13亿、0.73亿、-8.28亿、4.99亿、14.23亿。也就是说,江波龙2026年上半年净利润是过去8年所有净利润的3.7倍-4.4倍。
这个数字放在创业板乃至整个A股都极其罕见。A股历史上靠周期或突发事件出现过几波"利润暴增神话"。比如,九安医疗曾靠新冠试剂盒归母净利润从2021年的9.09亿元增长至2022年的160.3亿元,也只有十几倍的增长量级。
江波龙最高744倍利润增长已不仅是用"业绩爆发"能形容的了,更像一场踩中存储芯片价格大涨风口的 “周期共振”。
然而,周期从来都是硬币的两面——上行时带来超额利润,下行时也会吞噬大部分浮盈。
江波龙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本质上是"靠晶圆厂吃饭",晶圆涨价时利润弹性极大,但一旦价格掉头,前期囤积的高价库存就会逐步变成沉重的财务负担。
更要紧的是,为了锁定供应、抢到晶圆,江波龙在短短三个月内“借钱”60多亿、预付近30亿,将存货推高至179.61亿元的历史峰值。
一场关于周期上行的豪赌,江波龙的筹码已经押上。
一半靠周期,一半靠自己
对于净利润大涨,江波龙在预告里给的理由简洁明了。
一是下游需求大增,加上全球晶圆产能紧缺,导致存储芯片涨价。江波龙和多家全球主要存储晶圆原厂顺利续签晶圆供应协议(LTA或MOU),保障了存储晶圆的供应。
二是以自研芯片(如 SPU 主控芯片)、自研软件架构(如HLC 等)为技术引领,以自有高端封测产能作为关键落地支撑,系统支撑端侧AI 存储多元综合需求,全面拥抱端侧AI。比如和AMD完成联合调优,实现公司SSD存储智能体和HLC技术支持端侧AI产品DRAM使用量下降40%左右的技术创新。
通俗来说,江波龙这轮业绩大涨,一半靠周期,一半靠自己。
由于存储行业有强周期属性,靠在国内分销闪存、存储产品起家的江波龙前期基本“靠周期吃饭”。
用世俗的眼光来看,江波龙的创始人蔡华波和姐姐蔡丽江是半导体行业里少见的“异类”。在动辄清北、海归名校出身的半导体芯片圈,创业时的蔡华波只有高中学历。
1999年,蔡华波拉着双胞胎姐姐蔡丽江,怀揣着凑来的50万注册资金,在昔日“中国电子第一街”深圳华强北租下了一个10平方米的小柜台。公司名称“江波龙”,正是取自姐姐名字中的“江”、弟弟名字中的“波”,再加上两人共同的生肖“龙”。
纵观江波龙的发展史,可以将其发展分为三个阶段。2008年以前,江波龙主营存储产品贸易,通过代理分销国外原厂的闪存产品,依靠渠道价差获利。
为了摆脱利润微薄的"二传手"模式,江波龙于2011年创立B2B品牌FORESEE,进入嵌入式存储和固态硬盘(SSD)等领域,并给PC厂、存储品牌做ODM。
为了进一步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江波龙于2017年收购了美光科技旗下的消费类存储品牌雷克沙(Lexar),寄希望走一条“有技术、有产品、有品牌”的发展路径。
2022年8月5日,江波龙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随后通过并购(如收购巴西品牌Zilia)和自研(如SPU主控芯片),进一步巩固了其在国内存储领域的地位。
2025年全年,江波龙嵌入式存储、固态硬盘、移动存储、内存条四大块业务的营收分别为82.15亿元、47.07亿元、34.37亿元、19.9亿元;营收占比分别为44.77%、25.65%、18.73%、10.85%。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江波龙的商业模式,可以概括为"外购晶圆+自研主控/固件+封装测试+品牌出货"。
比如在DRAM侧,江波龙从三星、SK 海力士、美光科技等采购晶圆,通过自研SPD固件算法,以及设计模组电路,经封装测试制成DDR4/DDR5内存条,再出售给PC、服务器等下游客户;NAND 侧则自研UFS、SSD 主控芯片,逻辑类似。
外购晶圆作为江波龙商业模式的第一步,决定了其业绩"一半靠周期"的特性。
由于2025年4月以来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头部厂商将产能集中转向DDR5、LPDDR5及HBM高带宽内存产品线,导致通用型DRAM供给显著收缩。
据《2026全球DRAM/NAND存储芯片市场白皮书》信息显示,2026年一季度,DRAM全球合约价格环比涨幅已经突破90%,全球NAND闪存合同价格环比整体涨幅区间维持在55%-90%。
在这一轮AI驱动的增长周期中,没有长期协议(LTA)的模组厂或面临"无米下锅"的困境,而江波龙通过与原厂签订LTA长期供货协议,锁定了关键资源,吃到了产品涨价和前期低价存货释放带来的周期红利。
每天平均花7000万“囤货”
要吃到存储周期红利是要本钱的。由于全球晶圆产能紧缺,为了囤货,江波龙明显增加了长期借款和短期借款的数额。
财报显示,2025年年末,江波龙存货账面价值116.78亿,到2026年第一季度末,其存货账面价值为179.61亿,单季净增63亿,相当于公司每天都在往仓库里砸进约7000万元买存货。
江波龙的存货包括原材料、在产品、库存商品、委托加工物资和低值易耗品。
由于江波龙并未在2026年Q1财报中详细披露原材料、在产品等比例,以其2025年的存货结构推测,原材料(DRAM/NAND晶圆核心)占比约 43%;在产品、产成品SSD、内存模组占比约57%。
财报显示,2025年年末,江波龙的现金余额为14.69亿元,远不够覆盖2026年Q1单季新增63亿的囤货支出,其今年一季度增加的63亿存货的现金从哪里来?
从江波龙长期借款和短期借款的变化可以看出端倪。
财报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末,江波龙长期借款为94.31亿元,与2025年年末的43.8亿元,增加了50多亿,一个季度增长了115.46%;2026年第一季度初,江波龙短期借款为52.4亿,期末为62.1亿,增加了近10亿。
说白了,为了抓住存储价格上行周期,江波龙不惜“借钱”存货。
虽然江波龙并未在2026年Q1财报中明确指出长期借款和短期借款的具体用途,但从其预付款项变化也可以看出,江波龙正在积极备货,锁定上游产能。
财报显示,江波龙的预付款也从2025年年末的6.58亿元激增至2026年Q1末的35.51亿元,短短一个季度增长439.97%。
江波龙没有晶圆制造,存储晶圆主要为外购。在存储价格持续上涨的周期中,谁能锁定晶圆供应谁就能吃到周期红利。
江波龙预付款从6.58亿暴增至35.51亿,本质上是通过预付货款来"抢货"。江波龙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也确认,预付款增长是"根据经营计划、原料行情等适度加大备货采购"的结果。
需要指出的是,江波龙“借钱”囤货也不完全是在赌这轮存储的上涨周期,从其合同负债的变化看,江波龙前期“囤货”已经有部分订单兜底。
财报显示, 2026Q1末江波龙合同负债22.17亿元,较2025年年末的3.55亿元,单季暴涨了525.14%。
对于江波龙来说,这22亿订单相当于给其2026年上半年的业绩上了一道“保险”。下游客户愿意先打钱锁产能,只要后续按时交付履约,这部分预收就会逐批结转成收入。
涨上去的是利润,跌回来的是存货
不过,江波龙这种“借钱囤货”的策略也暗藏现金流压力和风险。
财报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江波龙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28.75亿元,与2025年同期的1.53亿元相比,同比下滑了1978.37%。
2026年Q1,江波龙归母净利润38.62亿元,但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28.75亿元。这组反差说明,其利润并未转化为实际现金流入,反而大部分沉淀成了仓库里新增的存货。
换句话说,179.61亿元存货是江波龙本轮业绩爆发的底气,也成了悬在企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存储是半导体赛道里公认的 “周期之王”,完整供需循环仅需3—4年,价格波动幅度远超逻辑芯片、模拟芯片,DRAM、NAND在极端行情下涨跌幅度可达70%-80%。
在上行周期中,高存货和高杠杆能将利润放大到极致。一旦行业进入下行周期,晶圆、SSD、内存模组市价持续走低,江波龙等存储企业就要按照会计准则计提存货跌价准备。
江波龙也不是没吃过周期下行的苦。
在2022年下半年至2023年的下行周期中,存储产品价格持续低迷,公司存货账面价值从2022年的37.44亿元一路攀升至2023年58.93亿元,全年计提存货跌价损失3.56亿,归母净利润-8.28亿,同比暴跌1237%。
有半导体市场研究员判断,存储供需格局的逆转只是时间问题。随着三星、SK海力士等相继公布芯片建厂计划,新一轮大规模产能的集中释放窗口预计在2027年下半年到2028年。
周期的本质是均值回归。最高约744倍的净利润增速,既是行业对江波龙前置判断的嘉奖,也会成为未来周期退潮时的参照。
市场永远追逐增长,但半导体存储的残酷之处在于,涨潮时的盛宴有多华丽,退潮时的压力就有多真实。
对于江波龙而言,近180亿元的存货能否在价格拐点到来前顺利消化,22亿合同负债对应的订单能否如期履约,借钱囤货的后遗症能否在周期下行前妥善化解,这些问题的答案,远比一份亮眼的业绩预告更值得关注。
毕竟,存储行业的历史反复证明:涨上去的是利润,跌回来的往往是存货。 未来某个周期拐点来临时,江波龙能否穿越周期、维持高增长韧性,仍是市场关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