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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世界遗产数字化的想象力|文遗云图·思想论坛

更新时间 2026-07-15来源 我有一个想法正文 1.3万字阅读约 42分钟

编者按:2026年7月14日,腾讯新闻与腾讯SSV联合发起的《我有一个想法》“文遗云图·思想论坛”直播正式上线。本次论坛在北京隆福文化中心举办,围绕文化遗产的当代阐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以及面向下一代的文化教育等议题展开交流。单霁翔、吕舟、王昱珩等文化专家、行业先锋出席活动,共话文化遗产活态传承。

围绕人工智能与世界遗产数字化传播,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徐迎庆、设计师王昱珩、星球研究所合伙人洪天祥、腾讯SSV数字文化实验室产品负责人井博从AI技术、内容创作、感官体验和数字伦理等角度展开讨论。他们认为,人工智能能够拓展世界遗产传播的想象空间,帮助公众更便捷地接触和理解文化遗产;与此同时,AI不能替代人的真实体验、审美判断与价值选择,技术应用仍需建立在专业知识与人文关怀之上。

井博: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由腾讯新闻和腾讯 SSV 共同主持的“文明的回响”论坛。我叫景博,是腾讯 SSV 数字文化实验室探源的产品负责人,也是我们所做的文遗云图,或者叫世界遗产星球的产品负责人。今天这一场圆桌的主题是:AI 时代,世界遗产数字化的想象力。作为 SSV,我们平时的重要工作是利用腾讯的数字化技术,尤其是最近几年 AI 的技术,帮助我们给世界遗产数字化带来一些新的想法。

我们在做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因为我们会从事很多跟中华传统文化遗产相关的工作。世界遗产虽然有很多,如刚才单院长所提到的,它是有深度关联的,可是在这个时代,我们说 5 年前、10 年前,与最近的一两年其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也一直在想,最近一两年的科技技术改变,到底能不能带来更多新的东西?所以今天我们也非常荣幸、高兴地邀请到三位嘉宾,分别是徐迎庆老师、王昱珩“水哥”,还有洪天祥老师。

议题的开场,我先抛出一个脑洞:你最想做什么事情,把 AI 和世界遗产相关联?我为什么提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刚才看到发布会的视频里面,有关于世界遗产星球产品的截图。这个截图,其实整个产品,包括整个数据集的构建、数据集的治理、清洗,整个产品端的建设、智能体的建设,其实是由一个人完成的,使用 AI,他只使用了 AI。我可以比较自夸地说,这个人就是我。但是这在一年前,甚至是半年前,我是无法想象到的。因为我是一个产品经理,我虽然学过计算机,但是我不懂敲代码。但是仅仅经历了这样半年的时间,我们会发现 AI 的成长是颠覆式的。作为在互联网从业十几年的人,我都认为非常惊喜,甚至惊讶。

所以我也想把这个议题抛砖引玉,请教在座的各位专家老师们,您对于 AI 和大家正在做的日常工作,到底有哪些经验可以分享?第一个问题提给徐老师。徐教授,您一直关注科技与艺术交叉的学科,也做过很多技术和世界遗产相结合的实践。给您的第一个问题是,您在这些实践当中有哪些让您印象非常深刻,并且深受触动的事情,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

徐迎庆:刚才看见单院长很亲切,但没有时间跟他交流。数字故宫展馆,端门的数字故宫展馆是我们团队设计的。当时单院长给我们提了一条,我们问单院长,您对设计有什么建议?单院长说了一句话:“要比古典更古典,比现代更现代。”这句话让我们琢磨了好几个月,到底怎么实现“比古典更古典,比现代更现代”。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不错的。其实在这里,包括单院长提的这个要求,跟我们今天的发展非常契合。

人工智能走到今天,我们有很多可以运用人工智能作为工具来协助我们做设计、做创意、做文化保护。当然另一方面,我也实事求是地讲,不要把人工智能看得太夸张,因为它其实也做不到那么多事,可能在某个点上可以做一些事。一般来说,人工智能今天在文物保护上可做的事情很多,不可做的事情更多。

所以在这里就需要我们更多的文物工作者、文化工作者、文物保护工作者,包括我们金社长这样的一些机构更好地合作。今天发布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几家合作能够把知识、技术、传播融合到一起。我觉得我们也在思考一个非常类似的问题:能不能用今天大家都在说的世界模型?什么是世界模型?世界模型不是说把这个东西重建出来,而是说我们真的能感觉到它的机理,感觉到它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味道,感觉到所有我们人类能感觉到的,就像我亲临现场一样。能不能做一个世界模型?用世界模型,哪怕做一小段跟我们的文化遗产相关的,我觉得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井博:好的,谢谢徐老师。这个问题我也想同样提给水哥。水哥,您非常善于观察,而且长期关注自然和设计。我也从个人角度觉得,您看世界的方式很独特。所以我想请问您,最近一次把 AI 拉到你们的团队,作为你们整个工作流或者设计流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你们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有趣实践,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下吗?

王昱珩:我现在每天都在跟 AI 打交道。我关注的点不是 AI 能做什么和 AI 前进了多少,而是 AI 的背面。大家都知道 AI 在爆发,每天都在更新、迭代。但是 AI 背后消耗的是什么?消耗的仅仅是 Token 吗?消耗的是电,还有水。那么还会产生什么?因为降温的问题,还会产生 PFAS。这是一种多氟全氟烷基物质的总称。如果大家看过 2019 年那部电影《黑水》的话,就知道我在讲的是什么。当然这部电影还有一部姊妹篇叫《恶魔全知道》。所以我现在更关注的是,如果 AI 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人类如果不能遏制这些负面的东西,那么可能 AI 给我们画了无数的圈,攻克了我们的医疗,攻克了我们的癌症。但是如果连医都没有了的话,后面所有的圈都灰飞烟灭。

井博:确实水哥思考问题的维度很独特,也给我们所有人一些不同的启发。接下来的问题,我想请问天祥老师。天祥老师也是我们的老朋友,是腾讯的老朋友。了解星球研究所的朋友们都知道,天祥老师他们所在的团队,星球研究所的作品会把宏大的自然历史、地理、文明,转换成很震撼的视频形式的叙事故事,能够把地理、河流、山川、城市文明传承在一起,让更广范围的互联网观众看到文化遗产或者整个世界遗产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刚才给水哥的问题,我想同样提给天祥老师:在您和团队的视频工作流里面,有哪些和 AI 能够提供的实践或者想象力?可以分享给大家。

洪天祥:我想首先紧接着刚才水哥说的那句话,他刚刚提到的这个议题,就是我们新智元所最新立项的一个视频选题:当你在消耗 Token 的时候,世界在消耗什么。因为这确实是我们近期很重要的一个科普视频选题。其实对于星球研究所来说,我们做科普内容,不管是以前写文章,还是我们自己出《这里是中国》的图书,还是今天做很多科普视频,其实我们早在大概两年前就已经把 AIGC 加入到了我们的工作流当中。我觉得它对于我们改变最大的一个点是,特别是对于文化遗产选题,它今天可以让我们做过去不敢做的选题,可以用过去不敢想象的画面和影像来呈现我们的故事。我举一个比较实际的例子。

我们现在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选题,就是讲秦始皇陵下面到底长什么样子。过去如果你了解星球研究所的视频,会发现我们可能在做这种文化遗产的解构上,需要用大量可视化的动画来完成。这样去做的话,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人力成本。但确确实实,原来我们做那个视频,自己做过一遍,大概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去年,我们把秦始皇陵的科普视频做了一次,但你会发现效果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今年我们再次开始利用 AIGC 的各种新技术,包括它的视觉呈现迭代,再次应用到这样的作品当中去,你会发现它的整体效果、整体展现出来的能力,大大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所以对我们来说,像星球研究所这样的自媒体创作机构,其实是一个受益方。但我觉得很多文化遗产选题,过去像我们这样的自媒体机构是不太敢去触碰的,也没有能力去讲这样的故事,创造这样的影像和画面。但恰恰是这种数字化的进步,包括今天 AIGC 能力的不断迭代,可以让更多像星球研究所一样热爱文化遗产的创作者、个人、机构,参与到讲述中国故事的团队当中来。我觉得这是对我们最大的一个影响。

井博:好的,谢谢天祥老师。天祥老师所在团队从事的工作,我们说科普类也好,或者这种视频传播类的制作也好,其实面向最广大的用户、观众。也能够看到 AI 不只是让整个创作的速度提升,它其实从很多模式上,根本性地改变了这种创作的思路。它可以把这种遥远的、抽象的,例如您提到的很多世界遗产本身,它已经是遗产了,可能不像中轴线或者故宫一样可见,它是不可见的,只能靠想象。

我在做世界遗产星球的时候,也在想一个问题:现在的年轻人,90 后已经不算年轻人了,00 后、10 后们,他们认知这个世界的方式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看这个世界应该是从书本开始,可能成人之后会去接触数字化媒体,当然最近这么多年有短视频,包括整个网络媒体。但是现在的 00 后们,他们了解这个世界,可能已经很少通过书本的方式,通过传授的方式。甚至很多人都会觉得,不要读万卷书,不要行万里路。他们通过自媒体也好,通过视频也好,通过大量的——当然我更强调的是这种有价值的信息——打开了他们与世界连接的门。所以基于这样一个问题,接下来也想提给三位老师。

这个问题我想先提给水哥。我了解到水哥曾经深度参与过和南极相关的一些项目。因为我们知道南极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一方面它是自然遗产意义上的极地空间,承载着人类对于这个星球,包括科学的很多探索。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讲,南极更多是停留在遥远的远方,停留在视频里,停留在电视上,停留在网络中,他们很难亲自、亲身去面临、接触、感受南极。所以我想提给水哥的问题是,从你的角度,你会希望大众用什么样的方式读懂南极、了解南极?从您的角度,您觉得哪些是技术没有办法代替本人去感受的?

王昱珩:这个问题还挺浪漫的。南极我去过几次。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当时就在想,我一定要见证 100 种白。结果后来我发现,我到那以后看到了 100 种黑。首先我坐的是一个科考船,舷窗很低,从我窗户里看出去的大海,到南极的时候,海越来越黑,越来越深。在船长的图纸上也是,在进入南极圈之前,很多地方像等高线都标注了这个地方有多深。我们进去以后,到了德雷克海峡,过去以后都是问号,他也不知道有多深。我们想的是,南极的所有山都应该是白色的,也不尽然,有很多地方都是黑色的,雪线也比你想象的要低很多。南极我感觉当时没有任何颜色,就是黑和白,连鸟什么的都是。我觉得熊猫也应该在那里,都是黑白的。但是它有一个无风带,有些东西真的得你自己亲自体会。

过去以后,突然进入无风带,它就安静得什么都没有了,风声、雨声、浪声全都没有了。耳朵边上听到的全是噼里啪啦的、心碎的声音。冰都在融化,全都在融化。这跟我在北极听到的完全不一样。我在北极同样听到这个声音,听到的是地球脉搏跳动的声音,但是在南极就是另外一种感觉和感受。那种荒芜感。但是我要说的是,说到 AI 这块,这是我的感受,而 AI 恰恰对我们的物理世界缺乏感受。

井博:明白。我也在深度接触 AI,很多时候跟 AI 聊天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它背后的温度。它没有感受,它的感受可能只是理解你的感受,它没有办法创造新的感受。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才是我们作为人类和这个世界所产生的强关联。包括刚才水哥对于南极的描述,我觉得也是很有画面感的,很强,就是这种黑和白,包括整个混沌的状态。所以这个问题接下来我还想再问一下水哥。您曾经为世界自然遗产澄江化石地设计过邮票。设计邮票这件事情在现在这个社会,可能离很多年轻人、很多用户观众比较远。您做了这样的事情,相当于把这种遥远的、古老的遗产,转化成为一个大众日常能够接受的东西。您肯定不是直接把照片贴上去。您在转化的过程当中,是如何思考这样的一套视觉,或者说思考这样的一个文化内涵的?

王昱珩:首先我是设计师,我觉得能够受邀去设计一套邮票,对每一个设计师而言就是一种荣誉。至少在我那个年代,邮票太厉害了。我当时拿到这个选题的时候,在想澄江化石地,肯定得画化石。我查阅了以往所有跟化石有关的邮票,发现所有相关的邮票一定是这么设计的:一个小方块,它会有化石,会有它原来长什么样,会有一个复原图放在一起。我就在想,我既然要作为一个设计师来设计这个邮票,就不能跟别人一样。所以简简单单画一个化石是不行的。我也在想,它叫什么?叫澄江化石地,不叫澄江化石。这个“地”怎么体现?所以我还要体现出挖掘它的时候。我就在想,现在的技术比以前更丰富、更多了,我就考虑用激光的方式和荧光油墨。

我的邮票,你拿一个照猫的紫光灯一照,里面就显示出地图了,显示出天茂山和抚仙湖,这些化石曾经挖掘的地方。我就在想,邮票旁边都有齿孔。邮票的齿孔大家有没有注意?它一定是对称的,都是圆的,要么是椭圆的。哪怕你做一些变形,比如我们曾经的小平票,它是五角星,五角星也是对称图形,椭圆也是对称图形,保平也是对称图形。只有 2017 年赵闯的恐龙票出现了具体的形状,但是它是小型张,不能撕。也就是说,作为普通能够撕的流通票,它必须是对称的。但是我想做一个不对称。我为什么做不对称?因为它讲的是寒武纪的背景,寒武纪最多的是什么?是菊石。所以我想在齿孔的中央放一个小菊石,放一个小海螺进去,那它一定是不对称的。既然不对称,就意味着我这一张四连票没法撕开,如果撕开,票与票之间就会有变化。

所以我就想,跟我们 AI 0101 一样,我就 121121,这样所有的 1 是主票,2 是副票,做了一个主副票合一的大型票。这样有一个整版票以后,中间有一个副票的空间,我就把所有的复原放进去。因为寒武纪是生命大爆发,不可能只有我选的这三种。当时他们让我选票,也是一共给了我一堆生物,让我选其中几个。我选了抚仙湖虫,它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微网虫是上过杂志的;还有古稀粗虫和环饰蠕虫。为什么选它?因为它是一个共生关系,所以我把它们三个人放到了一个场景里去。这个场景就是一个大海的场景,里面有海绵,还有很多小型蛇贝,还有昆明虫,各种各样的生物。我放的恨不得 56 个民族全给放满了。这些很多东西也需要荧光来看。把它们都放进去以后,我觉得还不行。相当于我第一次设计邮票,就做了几个邮票史上第一。

一个是第一个人敢这么把主票、副票做成一大版。还有一个是敢把孔做成异形。但是异形齿孔在印制的时候出现一个问题:所有机器打冲孔的时候,都是铜板冲压,只能打一个固定型。我想打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形状,就要做一个子母孔。所以我就在它的铜芯里面又套了一个,然后也做出来了。再有一个,我不是能够微观看东西吗?所以我想挑战一下显微镜。我把字的破折号里面,全部用最好的印刷方式,全部是用字母组成的。我还在沙子里面放了字,每一粒沙子我重新用手绘,也写了字在里面,你用 300 倍以上的显微镜是能看到的。

井博:确实蛮惊人的,艺术和现实的结合,细节确实可以有特别多让人有想象力的地方。非常感谢水哥。接下来这个问题提给徐老师。因为我知道您在清华,清华美院基本上我们认为也是科技和艺术结合非常典型的领域。也想请您给我们做一个分享。从您的专业角度,刚才也提到了 AI 有所能,但 AI 不能的地方可能会更多。我们也知道,现在很多 AI 在落地的过程当中,更多是想让公众、让整个社会感受到它的酷炫,它能带来更大的想象力。但是我觉得从您的角度,您觉得这种酷炫距离最终的落地,到底会有多少距离?我们最终希望它能够帮助我们改善生活、改善艺术、改善文化,而不是简单炫技。关于这个问题,也想请徐老师做一些分享。

徐迎庆:谢谢。我想讲两个我们做的项目。第一个,我们在过去用了十来年的时间,给盲人设计了一台,首先是一个台式机,水哥还去我办公室那边看过。后来又把笔记本电脑做出来,这个没有见过,下次去。我们给盲人设计的这台笔记本电脑,最初的初衷是让盲人走进博物馆,后来发现需求远远大于这个。

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全世界有 2.53 亿人属于视力严重受损。它分五档,最轻的一档是能感受到光,但是看不到任何东西;最重的是完全看不见。中国有 1700 万。这么一部分群体,其实他们在正常的生活和学习里,在义务教育期间,学的跟我们明眼人非常差不多,非常像。也要学几何,也要学代数,也要学艺术,也要学医学等等很多图形。盲文显示现在有很多,但真正能让盲人触摸到图形,并且能理解的产品,其实并不多。目前我们这个应该说是世界上性价比最好的一个。我想在这上面,我们可能就有一些事情可以做。首先我们特别希望盲人用这个电脑能够真正感知到我们一些文化遗产的内容。比如金社长那有很多文物的书,过去他们是看不到的。今天如果我们跟出版社或者文物部门合作,可以让他们真的触摸到这样一些原来大家都在谈论的罐、瓶,它是什么意思,它长什么样。过去没有办法,今天可以做了。

在这个过程中,人工智能起到一个非常重大的作用。因为我们明眼人看的图像,我们管它叫视觉图像。视觉图像其实有很多很复杂的东西,比如拍一张我的照片,照片有很多细节,如果这些细节都变成盲人可触摸的话,就会很乱。怎么能提取出我照片里最能够体现这个人外表特质的,并且能够让他触摸,能够理解,并且当他触摸到这个图像以后,再摸我的脸,有差不多的感觉。我觉得这个是人工智能一定能帮忙的,我们现在也正在做。

所以这一块,希望全社会,我也在这里做一个小的呼吁,希望全社会一起来关心这些特殊群体的人群。第二个,我们最近用了差不多将近 10 年,一直在做嗅觉计算,就是气味的识别。现在我们也正在做,比如家里有个饭菜,我们把这个味道可以传到远方去。现在已经做了一些原型的东西,很有意思。刚才水哥说了南极的体验,我听说南极的味道很不一样。能不能把南极的味道,他在南极,把这味道传给我,我就知道南极是什么味道。

第二个,刚才他说到设计邮票的事情。设计邮票应该是在 2001 年,如果没记错的话,纪念诺贝尔 100 周年的时候,英国设计一套高科技邮票,其中有一枚邮票就是气味邮票。你拿手在上面擦,味道会出来。如果你再有机会设计邮票的时候,我特别希望能合作,把一些美妙的味道放在上面。还有我们希望在文化遗产、文物,或者某一个特殊地方,它的一些气息、气味能够真的传到各个地方。比如文化遗产或者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有一些菜肴可能也是。过去我们只有到了那里才能品尝到,今天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让你不用去那里,也能感受到这个饭菜的味道。我觉得这些都是人工智能将来能够起到非常大作用的地方,并且在未来会引领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让更多的人真真正正体会到沉浸式体验文化遗产和文物对我们今天文化所产生的影响。我就讲这两个。

井博:非常感谢徐老师。您说的这两个场景,其实在我小的时候会幻想未来能够有这样的发明创造、这样的想象。但是随着人工智能,包括整个科技的发展,我们可以预想到,可能在不久的未来,这些都可以实现。下个问题提给天祥老师。因为在圆桌之前,我们也私下有很多沟通,聊到现在整个内容创作,AI 对你们来讲是一个增益,但它对于整个创作模式有一个很颠覆性的影响,有好的,当然也有坏的。

这个问题我想问的是,因为您的团队毕竟还是以人本身去构建的,它不是一个纯技术的、我有很多 agent,它们自己互相去干活。所以我想给您的问题是,您觉得一个内容团队,在现在这样的 AIGC 时代里面,人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这个问题想请天祥老师给我们做一些分享。

洪天祥:谢谢。我觉得我们今天讨论这个议题的前提,是基于 AI 的智能体在今天这个阶段所能达到的高度或者程度。也许未来它的发展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至少在今天来说,平时像星球研究所也好,还是目前互联网上很多创作团队、个人博主也好,我们都会有很多交流。你会发现,最重要的点就是你怎么来讲这个故事,还是由人来把握。包括最后你对于 AI 产出内容的审美把控、故事本身的把控,目前就我了解到的,以及我们在实际创作的过程当中,这部分还是 AI 无法替代掉的。你怎么讲好这个故事?第二个是,我觉得从我们目前自己的创作来看,AI 会给你很多惊喜。

 比如我们想去解构秦始皇陵下面的一个结构,它有可能不准确或者不科学。这是它现在这个阶段一定面临的一个问题。它很难去拆解一些建筑的结构,包括去完成一个工程原理的还原和结构,可能做得不科学和不精准。但是它确确实实能给创作者很多惊奇的画面氛围设计、审美参考。

井博:好的,谢谢天祥老师。我们又绕回到水哥作为设计者、设计专家的一个思考。您从事的设计领域和天祥老师还不太一样。在您的设计领域里面,您的团队,包括设计工作流里面,您觉得人类创作者在这个过程当中的不可替代性体现在哪里?人会不会有一天被 AI 完全替代?还是说人在这个过程当中永远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保留地?

王昱珩:我觉得现在 AI 发展到最后,已经替代了很多人。这应该是第四次工业革命了。前三次机器替代了肌肉,这一次应该替代了一些简单的、重复的大脑。所以你可以看到,很多短视频已经可以用 AI 去生成了。但是 AI 要求什么?AI 要求你给它一个指令,把它转换出来。所以 AI 解决的是“这是什么”,但是人是“为什么”。这个是 AI 暂时还不能够做到的。我们可以让 AI 给我们出很多方案,但真正的选择是人的审美、人的意识去做这件事情。AI 的确定性,就是它一定保证正确,正确才是 AI 要干的事情。但是人是可以无畏的。人是可以犯错的,甚至我们未来的创作可能就是要像西西弗斯式的创作,我们一定要推动那个明知一定会滚落的巨石,而去做这件事情。

井博:谢谢水哥。我在做世界遗产星球的时候也很有体会,因为我们能拿到的这些信息都来自于官方,它看上去可能会显得有一点枯燥,有一点没有那么风趣。但是我们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你想要吸引观众,吸引用户的注意力,其实需要去做一些酷炫的,甚至是夸张的,甚至是有一点失实的内容。这个在现在的网络里面大量存在。

所以 AI 在用的过程当中,我们需要很好地拿捏这个度。到底哪些是人类要控制住的,不要让它像一条脱缰的野马,把整个内容变成完全和历史没有关系。所以接下来这个问题,我想提给徐老师。刚才水哥和天祥老师也都有分享,他们在创作过程中,AI 在很多领域能帮助人们提升效率。那么从您的角度,AI 有的时候可能会有很多幻觉,尤其是在文物领域、遗产领域,这种 AI 所产生的合理想象,边界应该在哪里?包括刚才天祥老师提到,可能通过 AI 帮我们想象一些不可能复原的东西,那么它到底复原得对还是不对?它的边界究竟在哪里?这个议题无论是在互联网科技领域,还是在行业领域,其实都存在大量争论或者讨论。所以我想听听徐老师关于这个问题,它的边界我们怎么思考?

徐迎庆:谢谢。这问题蛮难的。我们以前跟敦煌做了十几年的合作,从敦煌壁画的数字复原,一直到敦煌里面的一些保护,到敦煌一些采集的装置和设备等等。在敦煌复原这个过程中,我们一直在追求一件事,叫逼真的复原。我们不能说是拟真的复原,就是看上去跟真的一样。

比如敦煌的壁画,我们知道有 30% 壁画是由自然风化,有将近 30% 是烟熏,还有将近 30% 是各种病毒,比如起甲、疱疹等等。在这个时候,比如对这种烟熏的壁画也好,还是自然风化壁画也好,我们今天能看到它的颜色,实际上都不是它最初的颜色。它最初颜色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们在做这个时候,确实是一个学科交叉团队,学物理的、学化学的、学计算机的、学美术的、学敦煌学的等等,很多人集中在一起。敦煌壁画上掉下的这些颜料,我们也是不能动的。

这个已经是所谓文物的一部分,哪怕一个小米粒大小。所以我们只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和这个颜料最接近的颜料,来做化学实验。每 5 天模拟一个年代,每 5 天模拟一段时间,两个月的模拟,最后来推算今天它的颜色当初应该是什么样子。在这里面,实际上当时人工智能没有今天这么火爆。如果现在反思起来,如果有人工智能的帮忙,也许我们当时可以做得更快一点。但是文物的传播分两个不一样的方向,一个方向是纯粹为了传播我们的文化。

那可能是游戏,比如《黑神话:悟空》,里面可以有很多杜撰的东西,可能是电影。但也有一种是基于保护和研究,或者传承这样的目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希望它不要有任何幻觉。因为这种幻觉会使我们对历史产生一种混淆,会对历史产生一种误解。历史上没有的事情会被说成真的。在这个意义下,过去它不是这样的一个作品。它可能会给你解读得非常看上去很完美,但真的是在胡讲。所以这个方面,我们要特别小心。

另外,AI 没有肉身体验,我们一直在强调这件事。AI 是从数据来的,它没有肉身体验。所以在这个意义下,它不能够体会到我们对文物的很多理解。它来的这些理解都是来自于一些书本、一些表达、别人的描写,和我自己在现场看的东西不一样。敦煌那些经变故事,舍身饲虎这样的故事,我看了以后可能会想到某些事,会很感动。AI 可能不会感动,它也可能会感动,但感动得很假。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下,第一,人工智能真的能帮我们很多。第二,您说的边界这个问题,其实挺不好定义的,因为人工智能发展到今天,从技术角度讲,多多少少有点失控了。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说你只能这样做,不能那样做,这个事情在今天已经不现实了。但是我们又没有办法停止人工智能的发展。当然有很多科学家,成千的科学家联名要求,比如说 6 个月之内不要再做 AI 研究了。那 6 个月以后呢?可能潜伏这 6 个月,6 个月以后发展得更快。所以我们确确实实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人和一些可以计算的机器之间,怎么能够和谐共生?怎么能够相辅相成?一方面,现在人的确离不开机器了,至少在现阶段,很多人的工作离不开人工智能。至于大模型怎么样,那是另一回事。另一方面,人工智能也离不开人。如果没有人的操作,它就是一堆藏在里面的数据,这些数据不会有任何作用。这就涉及到我们怎么能够和人工智能进行更好的对话交互,使得人工智能能够把我们希望它发挥的作用发挥得更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不能控制它所谓的 hallucination,就是幻觉,其实还是要靠我们本身的知识和能力。所以对于人类,对于我们这些从业者,或者对于爱好者,对它的知识扩展反而提出了一个很高的要求,或者是一个更高更好的要求。我今天上午央视采访我还在说,我特别呼吁我们的青年人、年轻人要多读书,要扩大自己的知识面,要真的让自己能和人工智能这样一台机器。 

其实人工智能是个笨家伙。这样一台机器,一方面非常聪明,一方面也真的很笨。和这样的机器通过对话,使我们能更好地表达我们的想法,并且让人工智能可以理解我们的想法,还能在下一个角度继续完成,一起完成一个任务。所以我觉得这个反而是我们可做的。控制它的边界,还是蛮难的。

井博:谢谢徐老师。以前我们说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现在可能我们要面对的是人类与 AI 如何能够长期共生下去。刚才其实聊了很多问题,聊到了创作工作流,聊到了水哥提到的体验,我们聊到了边界,聊到了很多问题,包括人在整个和 AI 过程当中的独特价值和不可替代性。最后一轮,也有三个问题想提给三位,想请大家展望一下未来。我们刚才聊的很多都是之前已经做过的事情。从展望未来的角度,我们可能不说 5 到 10 年,也太远了,现在可能 5 到 10 个月就会发生天翻覆地的变化。比如未来的 3 到 5 年,想从各位的角度了解一下,因为我们再回到今天这个主题:世界遗产,AI 和世界遗产的结合。想先问天祥老师,从您或者您代表星球研究所团队的视角来看,未来几年,您觉得 AI 和整个数字技术的演进,会怎么改变世界遗产的传播?或者从整个视频和内容制作的角度,和世界遗产这个垂类能够产生什么样未来的想象力?

洪天祥:我觉得作为一个内容创作机构,对于世界文化遗产这样的选题,包括我们自己在做这样的选题,无非是两个最终的愿望和目的。第一,我们希望有更多人愿意去那个文化遗产的现场,去感受它。第二,我们希望他去的时候能够读得懂,或者看得懂这个文化遗产。我觉得随着包括今天我们的产品上线,也许能解决大家去了以后能不能看得懂的问题。因为很多文化遗产对应的历史是非常复杂的,或者是多的。我们的产品能不能快速帮它梳理出一个你能够读懂它的视角,你能够读懂这个故事的角度,甚至能不能创造出很多影像、自然的影像,或者一个故事的呈现。我觉得这是第二个问题,就是解决他到了那里以后能不能读得懂、愿不愿意看得下去的问题。第一个我觉得也很重要。今天包括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太多太多了,但是除了那些非常有名的,包括故宫博物院,包括很多很多,实际上还有更多同样有价值的世界文化遗产,很多人不知道,或者它没有那么出圈,没有那么火。比如我们的开平碉楼,我们之前也做过这样的节目。我们觉得 AIGC,包括数字化,就应该想方设法,不管是像我们这样的团队用这样的技术去做更多内容也好,还是其他产出,其他游戏,包括桌游,就是腾讯在做的,我觉得它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更多的世界文化遗产。我觉得这两个是我们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情。

井博:好的,谢谢。我也非常期待后面星球研究所能够生产出更多关于世界遗产相关内容的爆款,让所有人去感受到。接下来这个问题同样提给水哥。因为我觉得今天每次水哥的回答,确实都是从您很独特的视角。这个问题您有没有一些比较独特的视角,可以跟大家分享?

王昱珩:如果 AI 再去发展,我们肯定会让我们身临其境看一些东西。比如《千里江山图》是不是用 AI 来做?你可以从王希孟的视角,或者你一转身进入《清明上河图》的桥上,可能赶着驴车什么的。也就意味着 AI 可以帮我们把内心所想象的一些历史样貌重新再一次搭建。也就是如果历史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的话,那么问题就来了:什么是真实?我们是简单地再现这段历史,还是去跟历史重逢?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AI 比如刚才徐老师说到,可以通过气味。我现在在做的几个 AI,除了硬件以外,还在做软件。因为我父亲有阿尔兹海默加进行性核上性麻痹,就是 AD 加 PSP,所以这属于认知性的,气味治疗就是其中之一。那么问题又来了,我们通过气味可以帮你去唤醒你的记忆,甚至我们可以用数字模拟出你已经故去的一位长辈,他成为一个数字人,在你身边又一次出现。那么我们如何去面对告别?

井博:这个议题突然上升到了一个很哲学层面的事情,涉及到人性的事情。我们先不展开了,水哥。接下来请徐老师也做个发言。因为您刚才提到的一些尝试,其实已经很未来,说实话有一点科幻。包括刚才水哥说的,数字人这个概念最近几年一直都有。当然除了技术本身之外,它可能还有很多伦理上的相关问题。但这些确实都能够代表 AI 技术发展到现在,人类对于未来可能的想象力。我觉得这种想象力就是我们作为人类天生的、没有办法被替代的。请徐老师,您能不能也再给我们一些脑洞?

徐迎庆:我是想,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当然说三五年可能稍微有一点夸张,但是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也许不会用很长时间。现在大家都谈一个事,刚才我也讲了所谓世界模型、物理模型。那么我们会有针对文物的一个垂直世界模型。这个世界模型的内容当然三五年之内,或者 5 到 7 年之内,可大可小。以后我们可能人真的去,刚才洪总说要去现场看,我想现场也不一定容得下那么多人。如果在自己的家里,我翻开了一本出版社的书,我戴上一个装置,真的身临其境地进入到这个地方。前一段有个词很火,叫元宇宙。我还专门做过一个元宇宙的基金项目。但是元宇宙最近一段又开始不那么火了。实际上,在未来有没有可能?元宇宙这件事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尽管它的工作量巨大,但是有没有可能在未来,我们针对某一个文物的景点,或者针对某一类文物,或者针对我们的文化遗产,做一些元宇宙出来?我觉得这个还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你不光能触摸到它的质感,还能够闻到它的味道,甚至能够体会到它的气息,还能看到那里的颜色从 2000 年前到今天,比如敦煌 1000 多年前到今天,它是怎么变化的。甚至在敦煌最早的那个洞窟大概是什么样子?那个洞窟刚开始一定不是非常辉煌的,因为它是手工刨出来的。回到那个阶段,然后我们会一步一步看到这个历史发展的过程。

同时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体验,因为我是一个人。AI 能够通过我自己过去的一些体验数据,让我今天感知到,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我看它,我的一些想法。也就是说,我的肉身体验,在一个 AI 系统、在一个沉浸系统里,能够局部地或者大部分地被呈现。你说全部呈现,我也不认为它一定能做到。这个时候,可能我们的技术,我们的脑机接口技术、嗅觉计算技术、沉浸展示技术、临场技术,很多技术到那一天,因为现在发展得太快了,可能真的到 3 到 5 到 7 年,我们真的会有那一天,实现这样一个,哪怕不是所有的,但是至少在某个地方。比如我们再去故宫,进到太和殿、保和殿、中和殿,可能不光能够体会到它的地面、空间、温度、风、湿度,体会到它的气体流动,还能体会到很多只有在现场能体会的东西。我觉得这是我们对不久将来的一个期望。我自己也认为,借用毛泽东主席一句话,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谢谢。

井博:非常感谢徐老师,也再次感谢三位嘉宾。我做一个小小的收尾。其实我特别喜欢狄更斯在《双城记》里面的这段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代,这是怀疑的时代。”人们面前有着各种事物,但是人们面前也可能一无所有。当然这句话更长,我就不过多讲了。

每个时代其实都可以有这样的两面性。AI 给这个时代带来的变化,我们可以说现在是一个 AI 的时代,也就是说,这个技术会让这个世界的表达变得更加丰富。我觉得 AI 也能够更加让我们认识到真实本身和人类本身的价值。好的,今天的圆桌议题就到这里。再次感谢三位嘉宾,再次感谢各位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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