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Frontline
今年,AI眼镜终于被大众看懂了。
IDC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全球智能眼镜出货711万台,同比增长七成。Counterpoint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售出的AI眼镜中,96%没有屏幕。拍照、听歌、问AI这三样构成了大多数产品的核心体验。

数据来源:Counterpoint Research
就在大家刚弄明白AI眼镜是什么的时候,眼镜的下一轮竞争已经开始了。因为还有一类眼镜志不在此,它们想要解决的问题是:眼镜能否让人做一些原来做不到的事,而不只是把旧功能换到一个离眼睛更近的位置。
9月23日,Meta在Connect大会上发布了VR Glasses,由一副眼镜和口袋大小的计算单元组成。一个多月后的10月28日,Google与XREAL共同发布AURA,率先开售并在今年内率先交付,同样由眼镜本体和分体式计算单元构成,这也是全球首款搭载Android XR的有线分体式XR眼镜。

图源:Android Dev Summit 2026 直播画面
两家公司从不同的起点出发,一个来自虚拟现实,一个来自增强现实,却走到了几乎同一个形态。这引出一个问题:为什么2026年的可穿戴计算终端都走到了这个形态?
XREAL创始人、CEO徐驰的回答用了一个类比。“计算终端也是先有了台式机,后面才有笔记本,最后才出了手机。”设备越小、越轻,要把一切做完整就越难。“AI眼镜最轻巧,但要把AI眼镜做好,最难。”所以XREAL不是不做AI眼镜,而是选择先做好一台戴在头上的笔记本或平板。在徐驰看来,这就是目前的空间计算。
笔记本和平板锚定的是完整算力与多任务能力,XR真正要跨过的则是平面屏幕的边界。它把空间感知、随身算力、操作系统与应用生态装进同一套产品,让数字内容在真实空间里获得位置,并接受人的操作。工具由此不再只被人拿在手里,也开始围绕人展开。它想要回答的问题,早已不是眼镜能投出多大的画面,而是竖起“什么才是真正XR”的标杆。
2012年的谷歌I/O大会上,几名跳伞员戴着Google Glass从旧金山上空一跃而下,把第一视角的画面直播到发布会现场。那是很多人第一次觉得,穿戴在脸上的计算机就要来了。

图源:Ariel Zambelich/WIRED
从Google Glass到Vision Pro,近十几年的XR行业被新品点燃多少次,就又回到小众多少次。人们一直在等一个类似初代iPhone的产品,告诉所有人新时代已经到来。但十几年过去,那个时刻始终没有出现。
“大家往往会记住一个时刻,但是忽略了那一时刻到来之前,几个基本的生产要素的成熟。”徐驰说。初代iPhone之所以能横空出世,是因为多点触控、移动芯片和移动互联网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都准备好了。
在他看来,一个新终端需要三块拼图。第一块是对的硬件:一个人愿意戴的形态,以及它背后的芯片和核心零部件;第二块是生态,任何终端都需要一个操作系统和一群开发者;第三块是交互,一种全新的人和机器的沟通方式。
过去十几年的产品,往往只拿到了其中一两块。有的硬件惊艳,却重得戴不了多久;有的生态从零开始,开发者不愿意来;交互则一直停留在“用手势点空气”。AURA的不同在于,这三块拼图终于开始在同一套系统里同时就位。
移开重量,留下空间
拿到AURA的人能做什么?最浅显的理解是:你今天在笔记本和平板上做的事,现在可以在眼前和空间里“展”开。展不是简单的浮现,而是按照你的意愿将元素任意铺开。
出门在外,用一根USB-C线把笔记本接上,不用装任何软件,电脑屏幕就变成眼前一个可以随意拉大的空间窗口,旁边桌上还能再开几个Android应用并行处理多项事务,这些画面只有佩戴者自己看得见。

图源:Android Dev Summit 2026 直播画面
到了飞机上,把镜片调暗,AURA可以变成私人影院;有人走过来,镜片又变回透明。回到家中,客厅跟着你的需求变换。餐桌可以是球场,沙发可以身处剧院中央,不存在的骰子从你手中掷出,虚拟世界的物品可以被触摸和摆放。只要你愿意,眼前的空间就是你的赛博秘密基地。XR眼镜要做的不只显示画面,还要负责带人走进画面。

通过三摄像头阵列、6DoF空间悬停和手势操作,AURA让窗口可以稳稳地“放”在桌面上方或墙上,人可以走近、绕着看,或者伸手去拿。光学透视保留了直接的物理视线,数字内容叠加在上面。70度的视场角,则给了多窗口和三维内容足够大的活动空间。
要在轻量化眼镜里跑通这套空间体验,算力分配是绕不开的工程难题。行业通常的做法是将算力和电池“外包”,用线相连,AURA也是。揣载兜里的外置计算单元Puck,里边塞着电池和主要的算力芯片,操作系统、三维渲染和AI推理等大算力任务都在这里运行;眼镜上的自研XREAL X1S空间计算芯片负责眼前事,别小看这部分,空间计算不少工作都由它来完成:实时融合多传感器数据、以及6DoF空间定位与空间锚定。能做到超低延迟的空间显示,都是XREAL X1S空间计算芯片的功劳。

图源:Android Dev Summit 2026 直播画面
这个电力与算力“外包”的方案看似简单,其实还是设备间的分水岭。外置单元里装的究竟是一台用来投屏的迷你手机,还是一套原生为三维空间而生的操作系统,决定了产品停留在外接显示器,还是跨进空间计算终端。硬件形态或许可以做得相近,底层的空间操作系统与生态底座却没法速成。
衡量一台设备算不算真正的空间计算,不妨先问三个最朴素的问题:内容在空间里有没有位置?任务能不能连续做完?买回家以后,新用法还会不会增加?
不从零开始的生态
硬件和算力分工解决了一台终端能否运行,接下来的问题是,用户买回去以后如何持续用起来。XR行业长期困在一个循环里:硬件销量有限,开发者不愿投入;应用不足,用户又缺少购买和持续使用的理由。很多设备的惊艳只停留在演示阶段,虽然硬件早已拉满,但生态上却很骨感。
徐驰很早就对这件事有一个判断。与其把全部精力花在打磨原生AR应用上,不如先把手机和互联网的生态搬过来,在空间里做增强;有了用户和规模,原生生态自然会长起来。AURA开始把这个判断做成了现实,这套系统的生长规划,正是这三个步骤。
第一步是移植。Google Play上的Android应用可以直接进入AURA,笔记本画面也能通过一根线接入。对用户来说,设备到手后已有事情可做,工作习惯不用改;对开发者来说,应用不必先重写一遍。这一步解决的是“买回来有没有东西用”。
第二步是增强。同一个应用,在空间里变得更好用:窗口不再挤在一块屏幕里,多个窗口按任意大小摆在周围;普通视频和照片可以转成3D;走路时内容可以缩到视野边缘。应用也能与佩戴者所处的现场发生关系。移植解决有没有东西用,增强想让用户在这里用比直接用更爽。

图源:Frandroid
第三步是原生。接入Google Play生态后,除了撑住日常基本盘的通用应用,已有超过150款专门面向XR打造的空间体验,能够利用空间定位、手势和三维内容,提供平面屏幕难以承载的玩法。Owlchemy Labs和Resolution Games的XR游戏可以用手直接玩,《挽救计划》等空间原生新作也在路上。能打开多少Android应用决定开箱体验,有多少应用必须依赖空间才能成立,才决定这套生态的上限。
这是对消费者的逻辑。只有用户愿意在工作和娱乐中反复戴上眼镜,开发者才能获得持续的使用场景、反馈和分发机会,消费端的价值不只是卖出多少设备,也在于能否形成稳定的空间交互习惯。
对企业端来说,则要看效率和成本有没有提升。一位头颈外科医生试用AURA时,视线仍然透过镜片肉眼直视真实术野,病灶与手术标本的三维全息模型就悬在身旁。借助共享体验,外科、影像科与病理科能够围绕同一个三维模型讨论方案,手术室里的其他成员也能同步共享立体视野。放到教学与多学科会诊里,减少的不只是翻找二维切片的步骤,还有每个人分别在脑中还原立体结构、再彼此对齐理解的沟通成本。

同样的逻辑也能进入工业与企业协同。复杂CAD模型可以转化为可交互的数字副本,维修流程与真实设备同场展开。设计团队也能在产品落地前走近三维原型,在落地前先行在眼前的空间体验。实体样机、真机培训和人力成本在现实工作环境中当然无法被全部省去,但至少可以先转成可复用的空间流程,提升效率。谷歌为此单独发布了AURA的企业部署方案,对企业来说,设备能否被统一管理、流程能否规模化部署,决定了它是一套能够进入既有工作体系的生产工具,还是一次性的三维演示。

图源:Frontline
生态把消费与专业任务带进数字空间,交互则决定人在数字空间里能待多久,因为只有全面连贯的操作,才不会打断用户的体验。
XR行业过去一直在提高手势识别精度,但徐驰认为“手势永远是不够的”,下一代交互,可能还需要一个能理解现场、接受自然语言指令的智能体,“像任何人说话一样”。这AURA上的第三块交互拼图,就来自Gemini。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打游戏的场景。平时的空间游戏是一部分,碰上讲究精细操作的游戏,专为Android XR研发的无线手柄不仅提升了操控体验,还配有一颗Gemini快捷键;卡关的时候玩家不用暂停,也不用拿起手机搜攻略,直接问一句:“哎哟,我们下一关应该怎么打?”就行。眼镜里的Gemini看得见你的游戏画面,会像一个坐在旁边的朋友,结合眼前的进度帮你分析下一步。放进日常工作与生活里也是同一套逻辑:视线落回任何引起好奇的地方,抬手圈选眼前的对象就能直接开口发问。

这正是眼镜和手机、电脑最大的不同。手机和电脑通常等待用户输入,人要先把自己看到的对象拆成关键词、截图或一段描述再交给机器;眼镜则处在人和世界之间,直接理解人们眼前正在发生的,让人好奇的一切。与此同时,自然语言开发等新工具也在压低三维内容的创造门槛,让小团队与个人手里的细分想法更快长成空间里的新应用。
到这里,AURA把三块拼图放进了同一个系统:空间硬件让数字内容获得位置,Android生态提供可以持续调用的应用,Gemini则尝试理解用户正在面对的现场。生态的价值也随之从“有多少应用可以打开”,走向“有多少真实任务能够在这里完成”。
一个“奇怪”的组合
在智能手机时代,苹果碰巧既擅长软件设计,又擅长硬件设计,一家公司就把事情做完了。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谁能定义交互?谁能定义操作系统?谁能定义产品?你会发现,很可能不是一个公司能把所有这些事都做到。”徐驰说,AURA因此成了一个由XREAL、高通和Google共同完成的产品。
三家各取所长,也各取所需。

图源:Android Dev Summit 2026 直播画面
谷歌需要证明Android XR不只能跑在封闭的头显里。它需要一个足够轻、镜片透明、能进入日常生活的形态;Gemini也需要一双能看见用户所见的眼睛。谷歌XR业务负责人Shahram Izadi在博客里的说法是,AURA是“使用Android XR的一种全新方式”。
高通则需要一个首发终端,展示Snapdragon Reality Elite的空间计算能力。今年6月发布这一平台时,高通已经把AURA列为首批采用产品。
XREAL需要把眼镜从显示设备推进到计算终端。光学、芯片和整机能力可以由自己积累,但操作系统、多模态AI和全球开发者生态,很难靠一家硬件公司从零建起。它需要的是能够直接接入的成熟平台。

图源:Tom's Guide
Android XR要走进真实生活,生态提供方只定义软件系统远远不够,还要有对应的官方定义硬件做示范。为了体验,XREAL与Google从产品早期设计与研发阶段就坐在一起磨合,让操作系统与硬件双向适应,才跑通了有线分体式Android XR眼镜这条新路线。
“我们今天的愿景,和最开始发的产品的愿景,完全没有变化。”徐驰说。变的是路径。XREAL能进入这个决策现场,来自他们对产品路线的长期坚持。XREAL推出第一款产品Nreal Light时就采用了分体式设计并支持6DoF。那时的他们比现在还要激进,想的是自己把一切都做了:硬件、操作系统、交互,甚至一部分内容。Nreal Light之后,XREAL做了两个当时并不被看好的决定。
第一个是坚持分体式架构。很长一段时间里,行业主流的想法是把计算、电池、散热全都塞进头上的设备里。XREAL的判断相反:要让眼镜轻到能长时间戴,就必须把重的东西从脸上拿走。今天再看,Meta的VR Glasses、高通为新平台定义的轻量化光学透视方案等新产品,虽然技术路径不尽相同,但对算力的布局都走向了类似的分体形态。

图源:Frontline
第二个是暂时把产品收窄到显示眼镜。通过把手机、电脑、游戏机的画面变成眼前一块大屏,XREAL也积累下了自研光学和芯片的能力。2024年底,XREAL发布了为空间显示定制的X1芯片,AURA上用的X1S正是它的升级版。公开数据显示,XREAL在全球累计拥有超过800项专利及专利申请,并在美国、欧洲等核心市场布局了数十项关键专利。对极为看重全球合规安全与规模化落地可行性的国际平台方而言,看中的远不止量产交付工艺,还有这套在全球主流市场立得住的自主知识产权,以及自研光学与芯片的长期技术储备。
通过这两项决定,XREAL在分布式架构和显示画质上稳扎稳打,最终坐上了Android XR新品类的定义席。参与定义产品,就是在参与定义行业的下一步。过去很长时间里,中国制造擅长把别人已经定好的产品高效造出来,凭制造效率、供应链响应与工程执行力参与全球分工。这一次,一家中国公司带着自研光学、空间计算芯片、全球专利储备以及对分体架构和轻量佩戴的长期验证,与Google、高通共同定义一套新终端该如何工作。它提供的是一个具体样本:以核心技术与整机工程入局,走进操作系统与应用生态的早期定义,书写下一代终端的参考答案。
尾声
当然,AURA远没有回答空间计算的全部问题。眼镜的重量仍然高于普通眼镜不少;连接眼镜与计算单元的线缆,在起身走动、收纳进包或反复摘戴时仍有牵绊;续航还撑不起一整天的使用。通用Android应用固然保住了开箱可用,能把空间交互优势吃透的原生内容,还得靠开发者花时间持续积累。千美元档定价,也决定了它现阶段主要面向早期使用者、开发者和有明确需求的专业用户。
这些现实边界并不削弱它迈出的那一步,只是提醒人们,下一代终端不会在一次发布里完成全部进化。AURA把一个讲了很多年的抽象概念,变成了一个可以在日常里真实检验的系统。它让人看到一种变化:过去几十年,是人在学习如何使用机器;从这一代开始,我们再造出软件来学习理解我们自己。

今天的Work Agent擅长拆解指令、处理任务,却很难读懂任务之外的人;XREAL创始人徐驰则开始设想Life Agent:让交互从执行命令慢慢走向理解处境。眼镜贴近人的视线,兼具显示、语音与环境感知能力,天然处在这条演进路径的入口上。当然AURA当前并不具备复杂的生理监测功能,Life Agent也仍属于远期构想,但AURA它今天实打实做完的事,是把空间计算与多模态Gemini带到人类视线正前方,给这种远期构想搭起了一套能在日常里真实运行的产品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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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开头的问题。行业等了十几年的那个“iPhone时刻”,也许不会以一位天才、一家巨头、一场发布会的方式到来。正如徐驰今年5月接受财联社采访时所说,“很可能iPhone时刻不是一家公司做出来的,可能这一次是一个组合完成的。”当硬件、生态和交互在同一个时间点成熟,几家各自做到最好的公司把它拼在了一起。
2012年,跳伞员从天而降,让世界第一次看到了一副眼镜的想象力。十几年后,这副眼镜终于不只是用来看的了,它还能理解,并增强着你眼前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