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当AI开始替人执行金融任务，区块链让资产更易验证和流转，两者的结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近期，罗汉堂秘书长陈龙教授在万向区块链实验室主办的第十二届区块链全球峰会上，发表了《两种Token驱动的第三次金融科技浪潮》主旨演讲。他从连接、信任与思考三个维度，解读信息技术革命的演进：互联网扩大了金融服务的触达范围，区块链降低了信任与验证的成本，AI则正从提供分析走向执行任务。
在陈龙教授看来，AI的Token与区块链的Token分别体现了思考技术和信任技术的进展。两者虽尚未充分融合，却正共同推动“智链金融”的形成。关键不仅在于模型更聪明，还在于让智能体调用工具、连接数据，在可信的环境中完成支付、交易和资产配置，让技术能力转化为普通人可用的金融服务。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大家早上好！
我其实已经预判到“智链”这个名字可能已经有了太多共识，所以我稍微改了一下题目。今天我想用十几分钟的时间，和大家讲一讲我所看到的正在发生的“未来”，也就是今天的演讲主题——《两种Token驱动的第三次金融科技浪潮》。
金融是一种基于信息的产业，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每一次重大的信息技术变革都必然伴随着金融的变革。早在19世纪，电报的开通就带来了基于电报系统的资金转账，也推动了期货交易所的诞生。到了20世纪70年代，数字化、信息化技术的发展，带来了SWIFT结算网络和纳斯达克电子交易市场的诞生，这些在当时都是非常先进的创新。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支付、信贷等金融服务也发生了深刻变化，特别是数据和模型的结合推动了金融体验和普惠性的整体提升。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发现，金融其实具有非常重要的科技属性。因此，“金融科技”这个词在互联网浪潮中被广泛提及，但实际上金融一直都具有科技属性。
既然信息技术革命如此重要，我们就要问一个问题：如果回到信息的第一性原理，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认为有三个方面：信息可以用来连接，可以用来思考，同时也需要被信任。因此，所有的信息技术革命都围绕着这三个维度展开：连接技术、信任技术和思考技术。
过去40年，我们恰好经历了三轮金融科技浪潮，也分别对应着信息技术的这三个维度。
第一次是互联网金融，是连接技术的革命，在座的很多人都经历过这场变革。互联网极大地改变了金融服务的触达能力，也推动了普惠金融、风险控制和金融决策方式的变化。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Bengt Holmström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当年他到支付宝访问时提出过一句非常好的话：“Information is the new collateral”，也就是“信息是新的抵押品”。这是一次非常大的改变，也非常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它所带来的结果是全球已经有超过30亿数字金融用户，这是第一波金融科技浪潮。
第二次是一条相对的暗线，是由区块链驱动的信息数字化。区块链通过密码学技术使信息能够被Token化，并具备可验证、难以篡改等特征，从而产生独特的价值。它既可以形成数字资产，也可以让现实中的资产转化为可信的数字Token。
这一过程经历了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通过信任技术，让越来越多的资产可以被Token化。
第二个阶段，是可编程化和平台化。有了更多工具之后，区块链技术就能够真正落地完成各种任务，它不再只是资产的数字化，还可以支持各种功能和应用。
第三个阶段，则是逐步替代或重构原有的功能和渠道，形成新的发展模式。
其实，把这几个阶段串联起来，会发现它们非常像我们今天谈到的AI技术中的Harness。我们有了大模型之后，怎么让它落地？怎么把它变成功能、变成系统，实现工程化？这正是信任技术此前走过的几个阶段。当然，金融是一个受到高度监管的行业，因此这些技术最终还需要与主流金融体系融合。
第三次金融科技浪潮，显然与AI密切相关。这里我想稍微讲一下AI的本质，什么叫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就是通过处理具体场景中的数据，在实际场景中创造价值。这里始终有三个关键环节：智能、数据和场景。
智能就是我们现在每天都在讨论的大模型突破，但要让大模型真正落地到数据和场景中，最关键的方法就是Harness，也就是让模型能够调用工具、执行任务的驾驭系统。比如今年年初出现的“小龙虾”，大家可能装了又卸，发现它还不是一个特别成熟的Harness，但它开启了这一方向的探索。刚才我讲到的区块链信任技术其实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上层是大语言模型的推理能力，底层则需要一整套Harness系统来支撑实际任务的执行。
今天早上很多嘉宾分享了治理框架、法律可行性等方面的重要进展，但我自己更关心的是产业层面的进展。我想在座很多人和我一样，都关心一个问题：爆发点在哪里？未来的发展已经走到了什么阶段？接下来我想讲几个具体的产品。
比如Anthropic一直在通过Harness将大模型能力转化为金融领域的产品和服务。去年7月，Anthropic推出了相关能力，让智能体能够在有限权限范围内访问具有可追溯性的数据。到了去年10月，Anthropic又发布了多种功能，把金融领域的方法、格式、行为和行业惯例整合进来。今年5月，Anthropic一口气推出了10个可以直接使用的金融Agent能力，涵盖投资研究、投资银行、估值、财务结算、审计、KYC等多个领域。这意味着，AI已经不只是提供单一功能，而是开始形成一整套能够执行具体任务的能力系统，这是Anthropic所做的事情。
再看一个多星期前发布的GPT-6，当时美国股市也出现了一轮上涨。不知道在座有多少人熟悉，GPT-6最重要的突破就是让智能体能够使用电脑、操作各种软件，并且达到实际工作所需要的能力水平。如果说Anthropic打造的金融系统更像是一套能力系统，那么GPT-6所展示的金融应用能力，就更像是一个“金融员工”，能够真正执行工作任务，达到工作级的水平，这是AI在智能能力上的进一步提升。
接下来，我想讲一讲所谓的“两种Token”。其实每一次重大的通用技术革命都会带来一种重要生产要素的诞生以及相应成本的指数级下降，这意味着这种技术可以被应用到越来越多的领域。在电力时代，我们会想到福特汽车，它代表了一个重要的大爆炸时刻。在互联网时代，我们经常会想到Netscape，随后互联网带来了各种应用的大规模普及。对我来说，AI时代最重要的大爆炸时刻就是今年年初Anthropic在Coding和推理能力上的突破，以及智能体能力的真正落地。
从今年年初以来，不管你懂不懂AI，大家都开始频繁提到Token（词元）这个词。在AI领域，Token是衡量模型处理信息量的基本单位，也可以形象地理解为一种“烧脑值”。而在区块链领域，Token这个词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在区块链中，Token是信任技术的重要单元，通过密码学技术，各种数据和信息可以被转化为可信的Token，使其具备可验证、难以篡改等特征，并大幅降低验证成本。因此，Token既是信任技术的单元，也是思考技术的单元。如果要衡量这两种Token未来应用的广度和深度，关键就要看它们的使用规模增长得有多快，以及能够创造多大的经济价值。
我们会发现思考技术和信任技术目前在金融领域还没有完全融合，现在有AI金融，也有链上金融，但显然它们未来会越来越多地走向融合，形成真正的“智链金融”。这种融合可以让各种具有价值的事物转化为可信资产，也可以通过智能化的方式，让资产实现持续的交易和配置。它所带来的可能性是巨大的，我认为这是一个必然的发展方向，也是不可逆转的未来，但目前这两种技术还没有真正实现充分融合。
接下来，我想讲几个产业中非常有意思的进展。
第一个是Meta，Meta最近的发展非常值得关注。十几天前，Meta公布了新的业绩表现，股价大幅上涨。与此同时，Meta也推出了一系列产品，其中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应用就是Muse，过去几天一直位居App Store免费应用下载榜首。这款应用可以帮助用户完成购物等任务。比如，你想买一辆童车，可以让智能体帮你到不同平台搜索、比较，找到合适的商品后，系统会弹出购买选项。如果你愿意，只需要点击确认，智能体就能帮你完成购买。对于一些小额交易，未来甚至可能不需要每次都经过人工批准。
这里面涉及几个非常重要的技术。其中一项是Stripe的Link支付技术，通过一次性虚拟卡等方式，避免真实卡号被直接暴露或重复使用。另一个是独立的个人虚拟运行环境，类似于云计算中的独立运行环境，用户数据与运行空间一一对应，从而保障智能体执行任务时的数据安全。由此可以看到，在智能体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安全性、数据隔离和加密保护等能力也在同步发展。这些功能不一定需要依靠区块链来实现，但同样可以与区块链技术结合。
第二个是Robinhood。Robinhood是一家非常有意思的公司，值得大家关注，包括从股票投资的角度来看。现在，Robinhood已经开始支持智能体交易，智能体可以获取数据、开展研究并执行交易，甚至可以拥有信用卡，还能设置消费额度。与此同时，Robinhood也在推动资产上链，不仅包括加密资产，也包括传统金融资产，甚至延伸到了风险投资（Venture Capital）领域。一些尚未上市的资产也可以通过代币化的方式实现流转，比如SpaceX这样的未上市公司，如果能够将相关资产权益上链，就有机会实现交易和流转，这其实是资产形态和交易方式的进一步融合。
过去，Robinhood最重要的改变之一是让更多年轻人能够方便地进入金融市场，但今天我们看到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一层面。AI、链上资产与传统金融资产正在不断融合，未来受到影响的不只是人们进入金融市场的方式，还包括金融决策如何完成、有哪些资产可以被交易，以及这些资产在哪个平台上交易，这就是这是新一代做局者的思路。
第三个是Stripe，Stripe也是一家非常有意思的企业。除了推动支付智能化之外，Stripe还在发展面向大模型和智能体的支付能力，让智能体能够完成购物等各种商业活动。比如刚才提到的Link技术，Meta也在使用，通过一次性虚拟卡等方式让智能体能够更加安全地完成支付。但Stripe的布局远不止于此，它已经意识到在AI时代越来越多的支付链路将从大模型延伸到具体应用。因此，Stripe还推出了原生计费功能，可以根据Token的使用量进行计费。此外，Stripe最近还宣布收购OpenRouter。这是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第三方大模型路由平台，可以根据不同任务的需求在多个大模型之间进行调度，决定什么时候使用成本较高的模型，什么时候使用成本较低的模型。通过整合这些能力，Stripe正在覆盖从模型调用、Token计费到支付结算等价值链上的多个环节，让支付更加深入地融入各种应用场景，逐步成为“智链”时代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此外，在区块链领域，Stripe也在整合各种渠道和能力，包括智能体钱包、账户体系、稳定币发行和资产上链等。
可以看到，这些机构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整合各项能力，有些通过内部孵化，有些通过收购实现。随着这些能力逐步结合，我们所设想的“智链”商业逻辑和未来愿景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我也期待HashKey能够在亚洲成为这一领域的领导者。
在国内，支付宝也已经围绕智能体构建了一系列基础设施和服务能力。总体来说国内在相关领域起步较早，但这些能力还没有真正实现大规模应用，我们仍然在等待产业爆发的时刻，而这正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未来。
技术会变，金融会变，但金融的基本功能始终没有改变。今天，AI和区块链技术一定会再次改变金融。
100多年前，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曾经描述过这样一个场景：伦敦的居民可以躺在床上，一边喝着早茶，一边通过电话订购世界各地的商品，也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将自己的财富投向世界任何角落的自然资源和新兴企业。
今天，我们可以把这段话重新改写一下。未来，全世界的每一个居民都可以在睡觉的时候让智能体持续为自己工作，醒来以后甚至不需要再打电话，只需要和智能体说几句话，智能体就可以主动与我们交流。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资产配置到世界上任何想去的地方，突破时间、空间、金额和资产类别的限制，实现资产的快速流转。不仅如此，如果我有一个好的创意，各种资产和资源也可以主动向我汇聚。
最重要的是，我的资产是安全的。无论经历怎样的经济周期，面对怎样的外部冲击，都能够得到保障，让我可以安心入睡。这就是我所理解的在“智链”技术支持下，未来每一位普通居民都可能实现的金融梦想。
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