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日报记者 崔爽
“卖脸兼职”靠谱吗？
只要上传几张照片、签一份授权协议，你的脸就能变成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出现在AI短剧、数字广告中。
某人像授权平台截图
近段时间，人脸授权平台接连出现类似宣传，“银行职员三天‘卖脸’收入近2500元”等话题，让不少人心动。
被包装成低门槛、高收益的“人脸授权”是否确有其事？其中是否暗藏风险？科技日报记者就此采访了有关专家。
第一问：“卖脸”挣钱靠谱吗？
“所谓‘卖脸’兼职，就是个人上传面部照片，签署授权协议，允许平台将自己的人脸用于AI短剧、商业广告等场景，以此获取报酬，平台从中抽成。”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沈括对记者表示，这一行为同时涉及肖像许可使用与人脸敏感个人信息处理。
在浙江大学数字法治研究院研究员李汶龙看来，文生视频正在改变内容生产方式，人脸授权可能逐步成为一个细分市场，使用范围、定价和收益分配也将在未来1—3年内成为重要议题。不过，市场能否持续取决于真实需求。
“AI已经能够合成虚拟面孔，使用真人肖像的价值，主要在于特定人物的辨识度、公众影响力以及形象的一致性。因此，明星、网红和专业演员可能更具优势，普通人的接单机会和收入则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李汶龙说。
吴沈括提醒，很多平台借签约收集人脸信息，协议内容设置粗糙，本身就潜藏法律与信息安全隐患。
第二问：会有哪些新风险？
李汶龙介绍，从法律上看，个人有权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并取得收益，应尊重这种自主选择。但与此同时，交易的前提是当事人真正理解授权的意义和后果，并作出自愿、明确的决定。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时，还可能涉及合同撤销等问题。
“鉴于当下市场相对较新且相应社会规范仍在塑造之中，此类纠纷和争议在所难免。”他表示，这类交易的主要风险，在于一次授权可能延伸出个人难以预见的用途。例如，同意出演某部短剧，是否包含其他剧集、广告和商品代言？能否转授，使用多久？报酬按次计算还是一次结清？是否允许用于模型训练？因此，签订合同过程中，明确授权范围和效果至关重要。
吴沈括谈道，人脸形象通过AI技术还可以拆分、融合面部特征二次生成，侵权行为十分隐蔽，被侵权人很难识别，固定证据、维权起诉的难度大幅增加。同时，人脸属于高度敏感的个人信息，一旦平台防护不足发生泄露，这些信息可能被用于电信诈骗等违法活动。很多平台将肖像授权混同为人脸信息处理同意，用户后续想要撤回授权、删除人脸数据也往往面临阻碍，个人人身、财产安全都将受到威胁。
此外，李汶龙提到，生成内容还可能使本人被误认为参与了某种活动、表达了某种观点，形象被丑化、扭曲，或是被用于不当场景，存在损害人格尊严和社会评价的可能。
第三问：能否对此类行为进行监管？
“AI训练带来的进一步难题，是人脸可以被提取特征、拆分融合和反复生成，增加识别侵权、追踪来源和确定责任的难度。”李汶龙说。
他介绍，民法典中的肖像权条款已经提供了保护基础，人脸资料涉及生物识别等敏感个人信息时，还需满足个人信息保护法提出的特定目的、充分必要性和严格保护要求。
但吴沈括坦言，实践中不少平台的格式合同存在霸王条款，没有完全落实相关法律要求。
要补齐行业短板，他建议，监管需加强对平台的检查，规范授权协议内容，明确禁止随意转授权，督促平台做好人脸数据安全防护；平台应当开通便捷的撤回授权、删除人脸信息的渠道；普通公众签约前仔细审阅协议，遇到信息滥用、肖像侵权，及时向相关部门举报。
李汶龙建议，可以通过行业指引、合同示范文本和典型案例细化规则，将作品制作、广告使用、模型训练和转授权分别说明、分别约定，明确期限、计酬方式、退出条件及后续处置。
人脸处理者也应保留授权和调用记录，提供使用查询、投诉及停止滥用的渠道。
“随着AI重塑影视内容的生产传播，人脸授权的意义也将超出个人换取报酬的范畴，关乎一个更深远的问题：当人的形象可以脱离本人而被持续生成、使用和交易时，个人还能在多大程度上决定自己的形象如何存在，又由谁来分享其创造的价值。”李汶龙说。
编辑：刘义阳
审核：张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