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算力新规虽然主要是限制中国企业通过远程访问美国受控GPU获取算力,但其实有一部分新增规则是直接打击国产自研芯片的。由于这部分规则不是主体,反而很容易被忽略。
这部分旨在进一步阻碍国产自研芯片代工的规则,已经开始产生实际影响。11月19日,《金融时报》援引多名知情人士称,三星和台积电已经通知部分客户,一些中国公司设计的芯片在等待美国出口许可期间需要暂停交付,其中甚至包括部分消费电子客户。
上证报向相关企业求证后发现,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三星出台了统一的全面严查文件。但路透社报道,台积电已经要求部分原本可以正常生产的16纳米及以下芯片订单,在没有美国许可的情况下暂停交付。报道的真实性可以继续核验,但在这次的新规之下,出现金融时报和路透社所说的情况,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拜登政府时期出台了对芯片代工的限制,对于特定的先进逻辑芯片,晶圆厂或封测厂在出口、再出口,或者在同一国家内转交给另一家公司时,要先把它当成受管制的、为数据中心设计或销售的高性能芯片来处理。它的管制编号叫 3A090.a。直接负责把关的是晶圆厂和封测厂。设计公司虽然不直接承担这项归类义务,但工厂要交货,自然会找它要设计和性能资料。
这个规则的管制重点是数据中心里的先进计算芯片,但从2025年1月起,负责制造和封装芯片的企业就已经要做更广的审查了。一颗逻辑芯片只要采用 16/14 纳米或更先进的制程,或者使用非平面晶体管架构,晶圆厂或封测厂在交货时,就要先按受控的数据中心芯片来判断。手机芯片、车载芯片,只要满足这个工艺条件,当时就已经进入审查范围。
过去有三种办法可以推翻这个默认判断。第一,设计公司本身已经获得美国商务部的核准或授权,可以用性能数据证明芯片没有达到管制门槛。第二,晶圆厂自己完成最终封装,在符合条件时出具证明。第三,由美国认可的封测厂完成封装并出具证明。如果工厂按照规定核算,确认最终封装内相关芯片的晶体管总数低于当时适用的 300 亿,就可以出具证明。只要交易本身没有触发其他许可要求,就有可能正常出货。这个机制对采用先进制程、但规模相对较小的消费芯片尤其重要。
这次云算力新规里的代工限制收紧了后两种办法,结果就是如果设计公司在中国,或者它的最终母公司总部在中国,即使把芯片交给海外工厂封装,也不能再靠这两类封装证明推翻推定。第一种办法仍然保留,但前提是设计公司本来就具备相应资格,目前没有中国公司获得这个资格。
新规在11月19日正式刊登并生效。根据其过渡条款(Savings Clause),对已经下单的且符合在途条件的货物,最迟可以在12月21日当天完成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比如假设两批货都是11月18日下的订单,原来都可以免许可证或者使用许可例外。到了11月19日,第一批已经装上承运人的车,正在去出口口岸的路上,这批就可以沿用原来的资格,最迟在12月21日完成出口。第二批虽然已经签了合同、订了舱,但货还在工厂仓库里,这批从11月19日起就要按新规处理。发往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巴西和泰国数据中心的受控服务器和相关物项,也要按这个时间安排来处理。
这样一来,就让中国企业自己设计芯片,比直接购买国外芯片面临更多限制。 比如同样一款中国的手机,如果使用高通或者联发科的芯片,因为这两家公司已经获得美国认可,代工厂可以按照原有的核验程序正常生产和交货。但如果使用一家中国公司自己设计的芯片,由于设计方是中国企业,就面临更加严格的审查,甚至需要申请美国许可。
这次新规收紧代工,对三星的影响会比较直接。2024年以后,美国发现部分中国企业通过第三方设计公司,利用台积电的先进工艺生产AI芯片,于是进一步加强审查,导致一些中国客户的订单受到影响。部分中国科技企业开始把自研芯片订单从台积电转向三星,因为三星不仅有先进制程和封装能力,而且一直希望扩大代工业务,争取更多客户。再加上台积电的先进产能越来越紧张、价格上涨,三星也就成了部分中国企业的替代选择。
但三星同样大量使用美国半导体设备,也必须遵守美国的相关规定。新规进一步收紧了芯片制造和封装环节的限制,意味着即使中国企业把订单从台积电转到三星,也可能面临同样的许可要求,更多订单可能被迫转向国内。但就意味着得重新适配工艺、试产和验证,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长时间
现在也有一些观点认为,这个会让原来中国公司在三星和台积电的订单回流到中国境内,利好国内代工厂。但这跟不买N卡是不是就一定利好国产卡,是一个道理。现在核心的问题是国内先进制程的产能本来就比较紧张,AI芯片、手机芯片和CPU都在争抢有限的产能。即使订单回来了,因为国内制造能力和整个供应链跟不上,也没法马上就能生产出来。此外还有良率、先进封装和HBM供应等问题也都没解决。
海外先进算力越来越难获得,而国产芯片要真正实现大规模替代,还需要时间。美国这一系列精心设计的限制措施,就是要尽量拉长这个空窗期;中国的任务则是要尽可能缩短这个空窗期。储备更多算力和加速国产芯片替代,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