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手机二代还是来了。
相比一代用AI模拟人手，试图绕过应用的限制，这一次，它选择先“敲门”。获得授权的应用可以被AI直接操作，飞书、抖音商城等场景已经能够实现部分任务自动化，但微信、美团、淘宝等大多数App依然难以真正打通。
这部急着抢占“全球首款”的AI手机，带着亮点，也带着尚未解决的难题走向市场。它让人们看到手机从工具变成智能体入口的可能，也提醒人们，AI真正接管生活，需要跨过的不只是技术门槛，还有应用生态、商业利益和用户信任。
当手机厂商争夺AI入口，我们更想知道：AI手机的终点，是让手机替我们完成更多操作，还是让我们最终不必被手机困住？
文 | 宋春光
编辑 | Yang
运营 | 歪歪
无论如何，先交卷没有音乐，也没有暖场词，发布会开始仅20秒后，努比亚技术有限公司总裁倪飞就宣布，全球首款AI智能体手机努比亚NaviX Ultra正式发布。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豆包手机二代。
相比于手机的配置和价格，这场发布会最大的悬念是，此前被微信、支付宝、美团们集体“关在门外”的豆包手机一代，这次能不能进门？社交平台上，一位使用过一代豆包手机的网友留言：“之前被封禁的各类黑名单App是否解禁，可否正常使用？”还有一位网友问：“无法完成的任务它会拒绝执行并告诉用户原因吗？”
但在这场发布会上，这些问题都没有清晰的答案。
在媒体的实测中，有人尝试用豆包手机助手打开微信、小红书、美团外卖、淘宝等多款应用进行发帖、下单外卖、网购等操作，结果只能自动打开对应的App，但无法实现App内的自动化操作。
举个例子，如果和豆包手机说：“帮我发一条朋友圈”，接下来，手机将自动打开微信的界面，但“发朋友圈”这个动作，还是需要人类亲自来做。
不过，场景并非全是灰色。发布会上，飞书被作为重要的工作场景展示。新款豆包手机通过AI给飞书联系人发消息，预定会议，都只用一句话，不再需要进入App操作。抖音商城则落地了购物需求，当然关键的支付环节，还是需要人工确认。
▲ 豆包手机二代在发布会上展示预约飞书会议。图 / @ 努比亚手机
这就是豆包手机二代眼下的真实状态。字节系应用和少数已接入的第三方应用（曹操出行等）可以流畅操作，但微信、淘宝、美团等国民级应用仍然“门禁森严”。
和一代豆包手机相比，二代明显走了一条更谨慎的路。
去年12月初，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悄然上线，也就是人们认知中的豆包手机一代。引起热潮的关键，是这款AI智能体手机能够代替人类操作屏幕，靠一句话，就能跨应用执行任务。
在科技博主们的演示视频中，随着操作者一声令下，手机屏幕上会出现一颗半透明的白色圆点，模拟人的手指自行点击操作，直到完成任务。工程版定价仅为3499元，3万台备货旋即抢购一空，在二手平台上还有人双倍价格购买。
然而，这种自由没持续多久。微信弹出“登录环境异常”，支付宝、银行等App账号被强制退出，有人评论说，豆包手机助手撞上的是互联网巨头们耗费数十年修建的“生态墙”。
吃了几天闭门羹后，豆包手机助手团队发布说明，暂时下线AI操作金融类App的能力。
一代的路线是GUI模拟点击。AI像人一样“看”屏幕，识别页面上的按钮和文字，再通过滑动和点击完成操作。这本质上是一种“破窗”，虽然App们关上了接口的门，但AI能翻窗进去。由于不是基于官方接口，这样的操作被认为风险很高。
豆包手机二代换了一种方式，它选择“敲门”。第三方应用能够选择是否接受AI助手在其App内进行屏幕自动化操作，如果明确拒绝，AI助手就无法“闯进门”进行操作。
“安全”被倪飞定义为AI智能体手机的地基。豆包手机还完成了一系列合规动作。7月15日，完成了端侧大模型备案，9月1日拿到了入网许可，如此一来，豆包手机成了全球第一款走完“大模型备案+终端入网”完整流程的AI智能体手机。
发布会最后，最受关注的售价姗姗来迟，消费者购入这款AI智能体手机的最低价格是国补后5499元。随后，努比亚手机官方发布了“一秒破亿”的销售战报。
▲ 图 / @ 努比亚手机
“持续拓展”“持续优化”是豆包AI智能体手机的阶段性任务。可无论是努比亚还是豆包，都选择了“先交卷”。
“被记住的永远是第一个，”倪飞在发布会上说，“所以我们选择做第一个。”
混战早在今年7月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当时还未发布的豆包手机二代，就已经亮相。一同出现的，还有阶跃星辰发布的智能体手机STEPX Neo，以及荣耀推出的Robot Phone。
▲ 阶跃星辰发布STEPX Neo智能体手机。图 / 视觉中国
它们刚好代表了三种AI手机的路线。
豆包走的是互联网平台与硬件厂商的合作模式，字节出模型和智能体能力，努比亚出硬件和系统权限。这条路最轻最快，代价是命运攥在别人手里——需要等待第三方应用主动开放协议。
阶跃星辰走的是模型厂商亲自下场做硬件的重模式，这条路一旦跑通，智能体就是系统的主人，但问题是，太慢了。在展会上，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承认，目前的完成度只有约70%，硬件配置、价格和发售日期都还遥遥无期。
荣耀走的是传统手机厂商做AI助手的守成路线，这条路上，还有小米的超级小爱、华为的小艺、OPPO的小布，这条路线是在已有的手机系统上，把AI变成底层能力。
▲ 荣耀推出的机器人手机Robot Phone。图 / 视觉中国
荣耀MagicOS AI产品部总经理张冲说：“站在现在这个节点看，路线本身不太重要，最重要的是把用户交代的任务干成。”手机厂商的底牌在于原生系统与硬件的整合深度。这是它们的护城河，也是它们不愿让渡给任何外部AI的阵地。
一时间，AI手机成了当前催动手机行业的万金油。这或许也是倪飞一定要卡位第一名的原因所在。
传统手机生意是一锤子买卖。一台手机卖出去，厂商赚的是硬件差价。但AI手机打开了一条新路。手机变成了一个持续运营的服务平台。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曾经说，未来AI终端的商业模式“一定不是靠简单卖硬件去赚钱，也一定不是靠长尾应用预装的广告费用来形成它的利润”。
这意味着手机厂商不再甘心只做一个“卖铁皮箱子的人”。当AI助手能替用户叫车、点餐、订票，每一次任务执行都是一次服务分发。谁掌握了这个分发权，谁就能在每一笔交易里分到一杯羹。
但对于微信、美团这样的超级App来说，AI手机讲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传统模式下，用户点开App图标获取服务，平台依靠闭环流量变现。想点外卖，打开美团、刷首页推荐、看商家竞价排名、下单、付款。每一个环节都在平台的掌控之中，每一个环节都是收入。
AI智能体时代，用户只需要说一句话，“帮我点一份上次那家酸菜鱼”，AI就会跨应用完成任务，甚至感知不到具体调用了哪个App。
这触碰了超级App的商业根基，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代豆包手机会遭遇抵制。
手机依然是人们使用微信、外卖、支付、出行等服务的主要设备。AI助手如果逐渐成为用户下达需求的入口，各个平台就很难完全置身事外。完全拒绝，意味着将用户需求主动让给其他平台，主动开放，至少能让自己继续出现在用户的选择里。
对于微信、美团等平台来说，问题已经不只是要不要接入AI，而是在接入之后，如何保住自己的用户和生意。
6月，微信开始向华为、荣耀、小米、OPPO、vivo等手机厂商开放部分操作空间。但开放的能力极其有限：支持发文字消息、拨打语音/视频电话、打开扫一扫和收付款码，但发送图片或表情、发红包与转账、打开公众号页面均无法实现。
荣耀率先完成适配，用户可以通过YOYO直接发起微信音视频通话，或向指定好友发送消息。在多家媒体的报道中，荣耀有大约50%的活跃设备已经能够支持，但和微信达成初步合作的名单里，目前还没有豆包手机。
公开信息中，美团唯一明确接入的AI手机生态，是阶跃星辰的STEPX Neo。同时，美团自己也在做AI助手“小团”。可以在美团App内让“小团”直接帮忙下单、打车、订位。但“小团”还没有开放给外部AI手机调用的迹象。
显然，字节是步子迈得最大的，其对硬件探索的脚步从未停过。2019年，字节收购锤子科技部分团队，发布了最后一款手机产品坚果R2。随后，还推出了Pico VR头显、Ola Friend耳机，还预告今年下半年推出AI眼镜。
据界面新闻的报道，字节与硬件厂商合作的目的是，扭转豆包在执行层面的被动局面。以系统插件、预装助手等形式进入设备，能够获得更稳定的使用入口，建立新的流量和订阅渠道。
▲ 图 / 视觉中国
2007年，乔布斯站在那场决定未来智能手机20年发展路径的发布会上，这样介绍着新品：一个iPod，一个移动电话，一个互联网通讯工具，将这三者有机融合在一起，定义了全新的iPhone。
如今的AI智能体手机也走在相似的进化道路上：一个智能手机，一个AI助手，将这两者有机融合在一起，而非只是下载一个AI软件。
根据深圳特区报报道，前字节设计师Rayko回忆，豆包助手在内部被视为“AI原生操作系统”的预演：真正的主角是那个常驻系统底层、随时响应的助手，在他们的设想里，用户只要说出“我要做什么”，剩下的操作都交给后台系统自动完成。
然而，一部AI智能体手机能解决人类产生的所有需求吗？
答案是否定的。手机受限于固定载体，以屏幕为中心，目前还难以进化成国产电视剧《魔幻手机》里2060年的高科技手机机器人“傻妞”，随时随地切换形态。
▲ 在电视剧里能随时随地切换形态的手机机器人“傻妞”。图 / 《魔幻手机》
在一位科技博主测评豆包手机的视频评论区，网友们纷纷晒出自己的需求，其中有人留言：“豆包豆包，去给我整200块，再炒两个菜。”另几位网友回复他：豆包会给你生产炒菜的图片。
诞生于硅谷大厂Google的Pixel手机在今年8月推出新机，发布会后，因其也选择把Gemini集成到系统服务层，可以让大模型跨应用处理问题，被称为“美国豆包手机”。但在这场发布会上，Google推出的新品除了手机，还有智能手表和耳机，还预告了今年年底前会推出智能眼镜。
可以说，两款AI智能手机的思路都是让手机成为AI智能体的身体，然而AI智能体的容器一定不只是手机。
▲ 今年8月，谷歌Pixel 11 Pro智能手机在产品发布会上展出。图 / 视觉中国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手机作为未来数年最核心的AI载体长期存在，同时与眼镜、耳机、家居设备共同构成一个跨终端的智能体网络，设备形态会迁移，而‘以人为中心、主动服务的AI’才是方向。”
豆包AI智能体手机的前进之路仍然面临着挑战。生态墙依然在那儿。如果微信、支付宝等应用选择不开放接口，或者只开放“查询”不开放“交易”，二代的“AI替你办事”能力将退化为“AI帮你查资料”。
第二个问题，速度。发布会上，豆包二代端到端任务成功率超过80%。媒体实测中，26秒可以在抖音内完成账号检索，但离完全“无感”还有很长的路。
第三个问题，费用。虽然豆包App本身曾宣称基础功能永久免费，但也已经推出了三档订阅服务，分别是每月68元、200元和500元。那么，一台没有补贴售价5499元起步的手机，如果未来AI能力本身还要按月付费，消费者会怎么算这笔账？
乔布斯曾在接受采访时说，普通消费者不知道想要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产品做出来，告诉大家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豆包AI手机也走在这条先做出来的路上。只不过还有太多难以确定的事情亟待解答。
参考资料：
1、《豆包手机今日发售，超38万人预约，定价5999元起》，金融时报；
2、《豆包手机助手“转正”》，中国经营报；
3、《豆包手机总说AI，主流App却不爱，一场关于AI新入口与旧规则便捷的试探，就此展开》，深圳特区报；
4、《豆包“杀回”手机》，北京日报；
5、《豆包SAEP协议，第三方应用可以对AI说“不”》，大河财立方；
6、《不管豆包手机销量如何，字节都已经赢了》，博望财经；
7、《“美国版豆包手机”，成了“跟随者”》，AIX财经；
8、《「美国豆包手机」全系涨价，新东西全留给Gemini》，极客公园；
9、《新豆包手机备货数十万台，AI不再硬操作头部应用》，晚点LatePost；
10、《手机厂商打响AI入口争夺战》，界面新闻
11、《AI手机大幕开启》，界面新闻
12、《对话阶跃董事长印奇：为什么大模型厂商要做一款手机？》，界面inward
13、《实测努比亚“豆包手机二代”：暂时还无法在微信、小红书、美团外卖、淘宝实现应用内自动化操作》，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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